玄霄靠在岩壁上，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痕。他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右手始终没从白绫掌心抽离。镇魂珠的光晕仍在她身上流转，像一层薄纱裹着将熄的火苗。山谷外风雪停了，结界内却忽然一颤，那道先前悄然爬上的细裂痕猛地延伸半寸，发出极细微的“咔”声。
白绫的身体骤然绷紧。
她没睁眼，但五指猛然收拢，指甲陷进玄霄手臂。一股尖锐的痛楚顺着神魂直刺而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在她脊骨上划拉。玄霄瞬间睁眼，抬手便将掌心那团残存的白泽之火压成一点微光，敛入袖中。
千机锁贴在她腰侧，原本温润的纸纹突然发烫，继而泛出猩红光芒。那光不散，反而越燃越烈，映得岩壁都染上一层血色。
她猛地睁开眼。
瞳孔缩成一道细线，映着虚空里交错的红丝。那些丝线自天穹垂落，看不见源头，却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正缓缓向大地沉降。其中一束，笔直指向这座山谷。
“他来了。”她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千机锁嗡鸣一声，红光炸开，照出空中那一缕缕游走的血丝。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某种法则的压迫感，擦过结界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仿佛布帛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扯开。
玄霄一把将镇魂珠按回她心口。珠子触到裂痕边缘，银光一闪，勉强稳住她体内翻涌的灵力。她的呼吸急促了几息，又慢慢平复下来，可三道旧伤仍隐隐透出暗红，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灼烧着。
“他还未亲自出手。”玄霄低声道，目光扫过结界上方那道裂痕，“这只是开始。”
白绫没答。她缓缓坐起，素白纸衣无风自动，发间玄带微微扬起。她抬手抚过千机锁，指尖沿着那圈银丝流云纹滑过，动作很轻，却带着决断的力道。锁芯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机括响动，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被唤醒。
远处，凌霄殿。
金瓦覆顶，十二根蟠龙柱撑起九重飞檐。殿内香烟缭绕，愿力凝成的黑球悬浮于穹顶之下，缓缓旋转。天帝端坐玉座，明黄龙袍绣着九爪腾云，十二旒玉藻冠遮住眉眼，唯有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他手中握着一只茶盏，黄金镶嵌饕餮纹，杯身浮刻“奉天承运”四字。此刻，那盏中清茶已冷，他却迟迟未放。
直到一道传讯符自殿外疾驰而入，在空中化作血字：“昆仑余脉现上古神波动，千机锁激活。”
茶盏应声碎裂。
瓷片混着茶水溅落在地，还未触及青石，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碾成粉末。天帝缓缓抬手，掌心悬起一道血符，正是方才传来的讯息。他指尖一掐，符纸自燃，火焰却是幽黑色。
“找了十万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整座大殿嗡鸣，“终于醒了。”
他站起身，龙袍无风鼓荡。背后虚空扭曲，一只巨影缓缓浮现——形似猛兽，头生双角，巨口裂至耳根，双眼如两轮血月悬于虚空。那是饕餮的虚影，吞噬愿力而生，专食神魂。
天帝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那饕餮虚影随之张口，吐出万千血丝。每一根都细若发丝，却贯穿三界屏障，直插各界要冲。有的落入魔域深渊，有的缠上仙门禁地，更有数道扎进幽冥边界，搅动轮回气流。
其中一束，精准锁定昆仑山脉北麓的隐蔽山谷。
血丝尚未落地，山谷中的灵气已开始紊乱。空气里浮起一丝铁锈般的气息，不是血腥，却更让人窒息。结界边缘的裂痕又扩了一分，边缘泛起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之物舔舐过。
白绫盯着那束直冲而下的血丝，眼神渐冷。
她伸手探入袖中，取出半块玉珏。它还在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与血丝同源的纹路。她没再看，只是将玉珏贴回心口，任其与镇魂珠共鸣，压制神魂震荡。
“他知道我们醒了。”她低声说，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平静的锋利，“那就别再躲了。”
玄霄看着她。她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久经淬炼后的清醒。那双眸子像寒潭深处的星子，映不出光，却沉得能压住风暴。
他没说话，只是将白泽之火重新凝聚于掌心。这一次，火焰不再收敛，而是缓缓升腾，绕着手臂盘旋而上，最终停在肩头，如一枚随时会扑出的印记。
山谷静得可怕。
风不吹，雪不落，连岩缝里的枯草都僵在原地。唯有千机锁的红光还在闪烁，一下，又一下，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白绫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胸前最深的一道裂痕。纸人躯体本不该有痛觉，可这一处，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撕开旧伤。她没皱眉，只是将左手覆上右腕，用力一折。
“啪”一声轻响。
一段袖中残纸被她折成菱形，边缘锋利如刃。她松手，纸片悬空不动，随即又是一折，再折，三段残纸接连成型，围绕她周身缓缓旋转，形成一道无声的防线。
玄霄侧身，挡在她前方半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岩壁上，隐约显出兽形轮廓。
天穹之上，血丝距离结界只剩十丈。
它们不再游移，而是齐齐调转方向，尖端对准山谷中心。空气中响起一种低频的震颤，像是无数根琴弦同时绷紧，即将断裂。
白绫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她抬手握住千机锁，锁身剧烈震动，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仿佛回应着天际那张正在合拢的大网。
玄霄低声道：“等他们破界，第一波必是噬魂箭雨。”
她点头：“你护左翼。”
“你撑不过三轮。”
“我不需要撑过三轮。”她望着天空，声音很轻，“我只要一瞬。”
血丝触界。
结界边缘炸开一道火线，焦黑迅速蔓延。千机锁的红光冲天而起，与 descending 的血网撞在一起，爆开一圈赤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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