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的技术难度给了秦召莹一个下马威。
她所在的团队负责流域模型的本地化适配,但当地特殊的地质构造导致标准算法频频失灵。
连续一周,秦召莹都对着屏幕上扭曲的拟合曲线愁眉不展。
这天下午的项目评审会,她提出的三个修正方案都被首席工程师否决。
“小秦,思路是对的,但考虑得不够全面。”
工程师敲着投影幕布,“这个地方的地下水文特征很特殊,你的模型没有体现出来。”
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秦召莹却觉得后背沁出细密的汗。
她能感觉到其他组员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名校毕业也不过如此”的无声评判。
散会后,她抱着笔记本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边伯贤发来的信息。
『新环境怎么样?有没有被当地同行碾压?』
她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该怎么形容这种挫败感?不是人际关系上的水土不服,而是专业能力受到的全方位质疑。
就像个自以为武功高强的大侠,突然被人废了武功扔进陌生的江湖。
她慢吞吞的走回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份文件。
是隔壁组一个资深工程师放的,上面贴着的便利签字迹工整。
“这是本地地质勘探的历史数据,或许对你有帮助.”
秦召莹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三次向对方请教时被婉拒后,第一次收到实质性帮助。
她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泛黄的图纸扫描件。
数据很原始,但胜在详实。
下班回到公寓,她泡了碗面,把文件摊在餐桌上边吃边看。
看着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数据的格式太古老,直接导入现有模型会丢失大量关键信息。
她尝试了几个数据转换工具,效果都不理想。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准备关电脑明天再战。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边伯贤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屏幕那头的他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背景是熟悉的仪器设备。

“秦大爷今天这么安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秦召莹把摄像头转向桌上的文件,说话的语气像她妈妈花园里蔫了的花。
“遇到点技术问题。”

她简单说了说数据格式的困境,语气尽量平静,但还是泄露出几分焦躁。
边伯贤在那头安静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在实验台上敲着。
等她说完,他忽然问起她在校期间写过的某个脚本。

“你之前做校园水质项目时,是不是写过一个数据清洗的脚本?”
秦召莹一愣,随即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那个太简陋,对付不了这么复杂的数据。”


“发我看看。”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那个尘封已久的脚本发了过去。
边伯贤在电脑上打开,快速浏览着代码。
过了一会儿,他发回来一个修改后的版本。

“试试这个。”

“我改了几个参数,增加了对非标准格式的兼容性。”
秦召莹将信将疑的运行脚本,那些顽固的数据开始被有条不紊的解析、重组。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一时短路。
“你怎么会记得这个脚本?”

视频那头,边伯贤正低头记录实验数据,闻言头也不抬。

“你当年为了写这玩意儿,在图书馆熬了三个通宵,最后是我把你扛回出租房的。”

“这么精彩的画面,想忘也难。”
秦召莹怔住了。
她确实记得那次熬夜,记得自己如何跟一堆bug较劲,却忘了最后是边伯贤把她带走的。
更忘了,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数据转换顺利完成,她看着整洁规范的数据集,忍不住笑了。
视频挂断后,秦召莹重新投入工作。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而她的电脑屏幕上,正缓缓构建起一个能够真正理解这片土地的水文模型。
有些壁垒看似坚不可摧,但只要找对方法,总能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