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的日子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之前那个被导师夸奖的园区污水项目,在进入深化建模阶段后,像是故意跟秦召莹作对似的,卡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
一组关键的水质监测数据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周期性异常波动,无论她如何调整参数、更换算法,模型跑出来的结果都与实际监测情况对不上。
报告交上去,被打回来,附上导师简洁的批注。
『数据异常原因未明,模型可靠性存疑』
连续熬了两个晚上,咖啡灌下去像白开水一样毫无作用,秦召莹盯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的曲线和刺眼的红色报错提示,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烦躁得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同项目组的一位资深同事看了她的初步分析,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
“召莹,是不是你前期数据清洗的时候处理得太激进了?这种波动很可能是仪器误差或者偶然因素,直接剔除异常值,模型应该就能跑通了,没必要钻牛角尖。”
秦召莹盯着那组异常数据,眉头紧锁。
直觉告诉她,这波动不像是简单的误差,规律性太明显了。
可她的资历尚浅,反复尝试又找不到确凿证据来支撑自己的猜测,在同事和初步结论面前,她的坚持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秦召莹“王工,我觉得这波动不像偶然,会不会是排污口有间歇性排放源没被纳入监测?”
她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沙哑。
王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指点”。
“你想太多了。”
“我们之前的项目都是这么处理的,按标准流程来,效率最高。”
“花太多时间在这种小概率事件上,耽误项目进度就得不偿失了。”
那种被轻视、被经验“碾压”的憋屈感,混合着连日加班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发现自己那些基于理论和直觉的怀疑,在对方“成熟”的工作流程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午休时间,她毫无胃口,一个人趴在工位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那条奶白色的围巾被她无意识攥在手里,粗糙的针脚硌着掌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懒得去看。
不用猜,八成是边伯贤那个“准时打卡机”发来的例行问候,什么“秦工该用膳了”、“能量补给已送达心灵驿站”之类的废话。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他那张带着欠揍笑容的脸,更不想被他察觉到自己的狼狈。
这种在专业上受挫的感觉,比跟他吵架输了还要难受一百倍。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开始执着的震动起来,是视频请求的铃声。
秦召莹按掉。
那边停顿几秒,又打了过来。
再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秦召莹几乎是带着怒气划开了接听键,压低了声音吼道。
秦召莹“边伯贤你有完没完!我忙着呢,没空跟你闲扯!”
屏幕那头的边伯贤似乎是在宿舍,背景能看见他摊开的高数教材。
他看着她明显憔悴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眉梢惯有的戏谑收了起来,眼神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