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去年春节晴姨来家里帮忙大扫除时,从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里翻出来的。
晴姨手脚麻利的叠着旧衣物,忽然拿着条灰扑扑的围巾回头笑。
“舒彤啊,你这条围巾还收着呢?当年你嫁过来第一年,就指着它跟我说这是你织的,针脚丑死了,结果顾先生宝贝得很,冬天出门必戴。”
秦召莹好奇的凑过去看,然后就看见围巾用的是九十年代最贵最难买的进口开司米毛线,针脚歪歪扭扭像爬着的小虫子,边缘的线头没藏好,松松垮垮垂着,一看就没什么织活经验。
妈妈当时正窝在沙发上嗑瓜子,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羞赧的反驳。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当年织这玩意儿,手指被棒针戳得全是小印子,织完自己都嫌丑,想扔了还被你爸拦住。”
爸爸刚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话笑着接茬。
“嫌丑也得留着,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手工。”
“当年冬天我去外地集训,裹着它一点都不冷,战友还问我哪儿买的,我跟他们说我爱人织的,那会儿觉得比穿军大衣还神气。”
秦召莹后来才知道,妈妈从小到大没碰过针线,织这条围巾时还偷偷让表姨教了两招,却因为性子急,织错了就扯着毛线乱拽,最后还是表姨和外婆帮着理顺了线团才没半途而废。
而那条针脚粗糙的围巾,爸爸戴了好几年,直到毛线起了球、边缘磨破了,才让晴姨洗干净叠好,仔细收进了箱子里。
摸着手里柔软的红色毛线,秦召莹忽然懂了。
妈妈说的“挡风”,从来不是指针脚多整齐、样式多好看。
就像晴姨常说的“舒彤大小姐哪会做这些,可顾先生就爱吃她煮的糊掉的面条”。
那些笨拙的、带着烟火气的心意,才是最暖的风挡。
秦召莹别扭的接过棒针,嘟囔着回答。
秦召莹“那你可得负责教会,要是我学不会,或者织出来丑得没法戴,你就自己戴着出门丢人吧。”
边伯贤立刻笑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答应,熟练的拿起另一副棒针和一团线。
边伯贤“放心,包教包会。”
边伯贤“来,我先教你起针..”
他坐到她身边,两人的膝盖不经意的碰在一起。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灵活的绕着毛线,一步步演示着,耐心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跟她抬杠的人。
秦召莹学得有些笨拙,手指僵硬,不是绕错了线就是掉了针。
边伯贤倒是没嫌弃,偶尔看她急得皱眉,还会伸手过来帮她纠正手指的姿势,指尖温暖的触感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棒针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秦召莹偷偷抬眼,看着边伯贤专注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柔和。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笨拙的织着一条可能并不好看的围巾,时间也仿佛变得缓慢而温柔。
也许这个冬天,真的不会那么难熬了。
而边伯贤在她低下头继续跟毛线“斗争”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才不会告诉她,怂恿她织围巾,不过是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多些时间待在她身边。
像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