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周二傍晚六点半,温宿脱下白大褂,仔细挂进个人衣柜。
结束了一天的门诊,走廊里零星的医护人员快步走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换上自己的米色风衣,拎着通勤包走向电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宿宿,下班了吗?晚上自己吃点好的,别凑合。」
温宿笑了笑,回复:「刚下班,正准备回家。您和爸呢?」
「你爸在研究新买的茶叶,我在看食谱,想学做那个你上次说好吃的南瓜羹。」母亲很快回过来,附带一张父亲戴着老花镜、对着茶罐皱眉研究的侧拍,画面有些模糊。
走出医院大楼,晚风吹散了消毒水留在发梢的最后一点气息。
温宿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地铁站。
人群依然熙攘,她随着人流移动。
回到家,换上柔软的居家服,她给自己煮了一小锅简单的蔬菜粥。
等待粥好的间隙,她走到阳台,借着最后的天光查看那几盆植物。
蓝雪花又多了几个花苞,嫩嫩的紫色在绿叶间若隐若现;中华桔梗挺立着细长的茎干;文竹的枝叶舒展;多肉们胖嘟嘟的,憨态可掬。
她拿起小喷壶,细细地给叶子喷上水。
水珠在暮色中晶莹闪烁,像细碎的星星。
这个小小的、属于她的绿意角落,总能让她彻底放松。
粥煮好了,温宿盛出一碗,就着一点小菜慢慢吃着。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电视机没开,房间里只有勺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底噪。
这种独处的宁静,是她日常工作后最好的修复。
就在这时,手机适时想起。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在昏暗中闪烁。
温宿放下勺子,接起电话:“妈。”
“宿宿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传来,与刚才发信息时的轻松不同,此刻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背景里还能听到父亲隐约的、压低了的说话声,语气里透着烦躁。
难得。
温宿敏感地捕捉到了异常。
“正在吃。您呢?听起来……好像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才传来母亲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浸满了无奈和困扰:“是你姨母……刚才打电话来了,哭得撕心裂肺的。”
温宿的心轻轻一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
母亲继续说着,语速比平时快,像要一口气把烦心事倾倒出来:“说你表哥在老家跟人打架,把人家胳膊打骨折了。对方现在咬住不放,开口就要三千万赔偿,说不给钱就坚决报警,要让你表哥进去坐牢。你姨母在电话里哭天抢地,说就是把房子卖了、全家去讨饭也凑不出这个钱,求我们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无论如何想想办法,拉他们一把……”
温母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深深的无力感:“宿宿,三千万啊……我跟你爸,一辈子本本分分,教书的教书,做研究的做研究,哪里认识什么能‘摆平’这种事的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可听着你姨母那样哭,我这心里……又实在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