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你原来在这!”李美云站在门口,一眼看见女儿,立即上前紧紧挽住她的胳膊。
“你这孩子,说两句就闹脾气,妈还不是为你好?人家小于是真不错,你要不……”
“妈!”许嘉乐声音发颤地打断。
这时于渊从阴影中走出,不动声色地站到许嘉乐身侧,手轻搭上门框,依然是那个温和的笑容。
“阿姨好。”
李美云先是一怔,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于大夫也在啊。”
她语气依旧热情,目光却多了几分探究,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你这是……?”
于渊则从容地看了眼手表,顺势揉了揉眉心,自然地接过话,“昨天值了夜班,这会查完房正要回去。”
李美云眼睛一亮,那点疑虑瞬间被撮合的心思取代,顺势拉住许嘉乐的手。
“正好正好!嘉乐,你中午不是没事吗?请于大夫吃个饭,你们校友多交流交流。”
许嘉乐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一边试图抽回手臂,一边低声抗议,"妈!"
李美云充耳不闻,反而更用力地将她往于渊的方向推了一把。
许嘉乐猝不及防,鞋跟在光洁的地面上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两步。
就在她慌忙稳住身形时,肩上的链条包顺势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包扣应声弹开,里面的钱包、口红、手机和钥匙哗啦啦散落一地。
而刚才慌慌张张塞进去的那张离职证明,不偏不倚地滑到了于渊的脚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嘉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美云已经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了那张纸。
她慢条斯理地将纸举到眼镜前,眯起眼睛端详,"这是什么?"
许嘉乐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夺过那张薄薄的纸,飞快地藏到身后,"没什么!"
李美云看着女儿这一连串过激的反应,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一字一顿质问:
"嘉嘉,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没等许嘉乐反应过来,于渊已向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她与母亲之间。
"阿姨,您刚才不是让嘉嘉和我吃饭?我们多年没见,正好叙叙旧。"
他右手向后探去,准确握住许嘉乐的手腕,轻轻地将她带到身侧。
李美云到嘴边的话顿时噎住,脸色几经变换,终是扯出个笑,"瞧我,光顾着生气,差点耽误你们正事。"
她顺势在许嘉乐背上重重推了一把,"快去吧,好好招待于大夫。"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许嘉乐捏着申请表,靠在校报社门外的墙上。
这是本周第三个拒绝她的社团。
网球社说她体能不够,辩论社嫌她口音太重,而校报社,是她最后的希望。
结果,依旧失败。
她蜷缩在通往天台的楼梯转角,把脸埋进膝盖。
楼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一个女孩紧张的声音,“于渊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
又有人表白?还真是勇敢。
许嘉乐刚准备起身回避,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谢谢你的喜欢。”
她好像在开学典礼上听过这个声音。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轻柔,“你的光芒,应该留给能与你同频共振的人。但很遗憾,我不是那个人。”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暖得许嘉乐一时忘了离开。
直到脚步声靠近,她才慌忙起身,正对上从楼下走上来的于渊。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心虚地解释,手中的申请表不小心飘落在地。
于渊弯腰拾起,目光掠过那张纸,“来面试的?”
“对…….”
“结果如何?”
许嘉乐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你的样稿吗?”
许嘉乐怔怔地望着他。
“我是校报主编,于渊。”他适时开口,伸手接过那份稿件。
修长的手指翻动纸页,他的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行字,“垃圾分类调查?选题很独特。”
“数据详实,照片到位,结构完整,只是......”
“只是什么?”她紧张地抬眼。
“只是英语太差。”他的评价简洁而直接。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弯了许嘉乐的嘴角。
“编辑工作需要扎实的语言功底。”他将稿件递还。
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于渊忽然开口,“但语言只是工具。”
许嘉乐的脚步停住了。
“好的内容,从不会被形式束缚。”
他从笔记本中取出一张名片,缓步绕到她面前。
“这是校报邮箱,欢迎你的投稿。”
他依然温柔,与方才拒绝那个女孩时如出一辙。
可许嘉乐不知道的是,两年后的自己,竟连像那个女孩一般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嘉嘉?”
许嘉乐还深陷在往事的漩涡里,完全没听见身旁的呼唤。
“啊?”她茫然转头,对上于渊注视的目光。
车流在红灯前停下。于渊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我刚才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许嘉乐这才回过神,慌忙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一带我不熟,于医生你定就好,我都行。”
“你确定都行?”他尾音微扬。
许嘉乐万万没想到,于渊最终将车停在了他家别墅的地库里。
“于医生……”她站在玄关处进退两难,“你是回来取东西吗?”
“进来吧。”他径自打开门,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
“不是吃午饭吗?为什么……”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为什么要来这里?”
于渊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将她带进屋内,另一只手轻轻带上她身后的门。
关门声很轻,落在许嘉乐耳朵里却很重。
“因为在这里,”于渊的声音低得几乎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就无处可逃了。”
看到许嘉乐绷紧的侧脸和微微后退的姿势,于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放缓神色,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抱歉,开个玩笑。"
他的手掌在她发顶轻轻一按,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很多遍。
"去客厅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许嘉乐捧着一杯柠檬水坐在沙发边缘。
整个空间整洁得像是样板间,冷色调的装修让她无所适从。
当二楼传来清晰的淋浴声时,她不自觉地攥紧玻璃杯,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玄关,在心里规划起"逃生路线"。
水声停止,于渊穿着简单的白T恤走下楼梯,发梢还带着湿气。
他自然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于医生,不用麻烦了。"许嘉乐局促地站起来,"你值完夜班是该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请你。"
她抓起包包就要往门口走,动作快得像闪电。
"嘉嘉!"
于渊快步从厨房出来,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人往回带了一步。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两人都怔住了。
"抱歉。"他立即松开手,后退一步站在玄关处,耳根微微发红,"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你。“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往日的沉稳,"是关于医院宣传项目。"
直到吃完饭坐在书房电脑前,许嘉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于渊说的项目,竟然是真的。
"最近科室遇到点麻烦。"于渊点开屏幕上那个粉丝寥寥的视频号,"我们做了三个月的科普视频,数据一直很差。"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笑了笑,"最火的一条,居然是'主刀医生手术时憋尿的十大危害'。"
这个略显滑稽的标题让许嘉乐紧绷的嘴角不自觉松动了一下。
于渊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倾身靠近,"我记得你以前写稿,最擅长把复杂的事讲得通俗易懂。"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垂下眼帘。
"是吗?我怎么感觉,好像就在昨天。"他声音很轻,脸皮却很厚。
许嘉乐慌忙别开脸,有点结巴,"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是你来运营,"他自然地切换回工作状态,手指轻敲键盘,"你会从哪开始改进?"
他表现得专业得体,可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这暧昧的氛围里。
许嘉乐看着屏幕上稚嫩的视频,职业本能让她几乎脱口而出的改进方案,终究是在最后关头咽了回去,"我不太熟悉新媒体..."
"是吗?"于渊轻点鼠标,调出一份报道,"可我记得,琴岛日报视频号转型期的负责人,署名是你。"
在他步步为营的追问下,许嘉乐节节败退。
最后他竟直接拍板,"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科室开会,你正好来分享一下运营思路。"
直到回到家中,许嘉乐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是不是被套路了?
从前于渊是她的社长,是她的学长,听令行事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他明明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