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许嘉乐没想到的是，他们神经外科的人，居然都是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派。
"许小姐，"她刚翻开PPT第二页，主位上头发花白的王教授便抬手打断。
"理论很扎实，但我们没时间从头学。直接说，如果让你来做，你会拍什么选题？"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许嘉乐心跳加速，余光瞥见倚在窗边的于渊。
他双臂环抱，正认真地看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翻页笔，径直走到白板前。
"我会拍《神经外科医生的24小时》。"
她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通过打造个人IP来带动科室品牌，这是医疗自媒体最有效的路径。"
"但网上这种已经很多了。"一位年轻女医生质疑。
"正因为市场认可这种形式，才更要做出差异化。"
许嘉乐指尖轻点白板，"关键在于人选，这个IP必须拥有与众不同的特质，无论是颜值、学历，还是资历......"
"这不就是于医生嘛！"女医生脱口而出，"于医生的条件在全院都是顶尖的。"
王教授当即拍板，"好！就由于渊出镜，小许负责整体运营。具体细节你们俩对接。"
不到十分钟，会议结束。
人群鱼贯而出，只剩许嘉乐愣在原地。
"等等......定什么了？"
她明明只是来分享经验，怎么突然就成了项目负责人？
于渊走近，自然地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加个微信，主任让我们对接。"
“对接什么？”许嘉乐追问，眉头微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渊神色如常，“宣传科给每个科室都下了新媒体指标，要求年底前粉丝数破万。原先负责的医生要休产假，任务没人接手。”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坦然：“王主任很着急，让我找个懂行的外包。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几乎无懈可击。
可许嘉乐盯着他过于从容的表情，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等等。”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你是看到我的离职证明后，特意帮我，是不是？”
于渊没有立刻否认。
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
“不完全是。”他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只是在解决科室难题时，恰好为你提供一个机会。”
“我拒绝。”
“许嘉乐凭什么进校报社？“
午休时间来图书馆还书的许嘉乐，没成想会在厕所碰见同学。
“我有个编辑学姐说，上学期就经常看见她去报社办公室找于渊。”
“于渊？那个拒绝了演员苏然的学长？这……也不至于看上许嘉乐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深藏不露呢。”
“她能有什么深藏不露的？看她平常那样，家里估计也没什么实力。”
“她家是没钱，但你不懂，在男生嘴里，她还是话题人物呢！”
“为什么？”
隔着门板，许嘉乐看不见那两人的动作，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一个女生娇嗔，“哎呀你摸哪呢！”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懂了吗？”
“我警告你啊，别在这造谣大家的男神，学长才不是这样的人。”
"你又没跟他接触过，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呢？"
两个人在嬉笑怒骂中离去，空荡的厕所只剩下拳头砸向门板的一声“咚”。
许嘉乐昏昏沉沉地走出会议室，还没回过神，就被守在门口的李美云抓了个正着。
"你这孩子，昨天和小于吃完饭怎么不跟妈说？"李美云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快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
"就是普通叙旧。"许嘉乐低着头加快脚步。
"叙旧？"李美云拽住她，"你当妈看不出来？你俩之间明明就不对劲。"
"真的只是以前认识，说了几句话。"许嘉乐无奈地摊手。
"那刚才开会是怎么回事？"
"他们科室找我咨询宣传的事，工作往来。"
"工作？"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李美云的怒火，"正好，说说你的工作怎么回事？"
"什么工作？"许嘉乐心里一沉，装起糊涂。
"还装！"李美云直接戳破，"离职证明我都看见了，昨天是给小于面子才没当场发作。"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李美云突然放缓语气，挽住女儿的手臂，话锋一转：
"辞了也好，记者又累又赚得少。妈早就不想让你干了。"
就在许嘉乐疑惑母亲态度突变时，李美云终于露出了真实意图：
"妈跟你说，女人再拼事业，能拼得过男人？"她握紧女儿的手，语重心长。
"你都这个年纪了，找个好男人才是正经事。我看小于就......"
“妈！”许嘉乐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怒气，“您和我爸这些年过得如何，您应该最清楚。”
“那是我当年看走眼！”李美云脸色一沉，“所以才更要帮你……”
“既然自己的路都没走明白，”许嘉乐转身欲走，声音冷到极点，“就别急着为我指路了。”
被女儿当众顶撞，李美云顿时失了分寸，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你现在倒是学会装清高了！别以为我猜不出来，你高中藏的那封情书，就是写给于渊的吧！”
走廊里来往的人群纷纷侧目。
许嘉乐的背影僵在原地，而于渊正巧就站在尽头。
从医院回来，许嘉乐在卧室里不知昏睡了多久。
当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将她吵醒，窗外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摸索着想去抓手机看时间，屏幕却早已因电量耗尽一片漆黑。
她索性放弃，踉跄地下床，踢踏着拖鞋走向门口，"谁啊？"
门开的瞬间，一道带着夜风凉意的身影将她拥入怀中。
没等许嘉乐看清来人，于渊已经一步跨进屋内，将她紧紧搂住，"嘉嘉，我来晚了。"
许嘉乐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感受到怀中的僵硬，于渊稍稍松开她，双手轻扶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当那张熟悉的脸庞在视线中逐渐清晰，许嘉乐的理智终于缓缓苏醒。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见她思路清晰，于渊神色稍缓，松了口气，"从阿姨那里问了地址。"
"找我有事？"
"你一直没回消息，我担心，来看看。"
"我没事。"
"嗯，现在知道了。"他声音温和，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于渊放开她，自然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径直走向厨房，"吃饭了吗？"
许嘉乐怔怔地转头，只见他已经从冰箱里取出食材，站在水槽前熟练地冲洗起来。
“你很喜欢做饭？”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从她嘴里吐出。
于渊正将土豆放在案板上，闻言动作微顿。
“嗯，”他重新拿起菜刀，利落的切菜声在厨房里有节奏地响起，“在美国那几年，养成了做饭的习惯。”
喜欢做饭，喜欢到要跑到她家里来做？
许嘉乐实在提不起力气再与人争辩什么，索性放弃挣扎。
她蜷起双腿，任由自己陷进沙发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笃笃的切菜声。
这回端上桌的不再是简单的面，而是一顿像模像样的四菜一汤。
许嘉乐看着满桌的菜肴怔住，心头莫名浮起“吃人嘴短”的不安。
于渊察觉她的迟疑，主动夹了一筷小炒肉放进她碗里，“放心，没毒。”
或许是因为室内太热，又或许是饭菜实在太香，她不知不觉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等瘫在沙发上时，竟觉得比先前更加昏沉。
明明睡了一整天，此刻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直到一抹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她才勉强掀开眼帘。
于渊拧紧的眉头映入她朦胧的视线里。
“嘉嘉，你发烧了。”
许嘉乐躺在床上，额上敷着凉毛巾。于渊站在床沿，手里捏着体温计。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舒服的？"
"除了发热还有哪里难受？"
"今天都吃过什么？"
"自己吃过药吗？"
"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最近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一连串专业的询问让许嘉乐恍惚觉得，自己不是躺在家里，而是已经坐在了医院的诊室里。
她忍不住来了一句，“于医生，我这情况……还有救吗？”
见于渊还有心思开玩笑，他将体温计搁在床头，掌心轻触她的额头："低烧，问题不大。"
"我怎么会突然发烧呢？"她喃喃自语，声音还带着虚弱。
"诱因很多，免疫力下降、着凉、过度疲劳都有可能。"他的回答依然专业。
"需要吃药吗？"
"可以先观察，多喝水多休息。"
许嘉乐轻轻抿了抿嘴，显得有些无措："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他在床沿坐下，仔细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放柔："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那你先回去吧。"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留下陪你。"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许嘉乐触电般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是医生，你都说我没事了，我肯定没事，而且明天你还要上班，你回......"
"嘉嘉。"他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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