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练术,心头血滴在符纸上的瞬间。
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的冷汗却浸湿了发鬓。
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山门处,师傅的掌风落下时。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让璇玑受伤。
“情之一字,本就是修行路上的劫。”弟子在一旁冷声道,“殿下断了念想,方能成大事。”
司凤没说话,只是看着符纸上的血痕慢慢晕开,像朵开得凄厉的花。
他想起师傅说的“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原来所谓的“忙”,是要他亲手剜掉心里最鲜活的那块肉。
夜里,他悄悄摸出枕下的小布包,里面是半块压得变形的桂花糕。
那日被师傅丢进草丛后,他趁夜偷偷捡了回来。
糖霜早已化尽,只剩下点干硬的面渣,却被他藏了这么久。
指尖抚过布包上的褶皱,像在触碰某个易碎的梦。
他把布包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布料下微弱的起伏,那是他不肯熄灭的念想。
禁术练到月余时,司凤的脸色愈发苍白,可眼底的光却没暗下去。
每次心头血滴落,他都会想起璇玑的笑。
想起溪边的风,那些画面像止疼的药,让他能在灼痛里再撑片刻。
师傅偶尔会来查看,见他符术日渐精进,眉头却锁得更紧。
这孩子明明在练断情的术,眼里的执拗却比从前更甚,像株在石缝里也要往上长的草。
一日,司凤练完术,咳出的血溅在窗台上,染红了那盆璇玑送他的兰草。
他慌忙用布去擦,却越擦越晕,像抹不去的朱砂痣。
“值得吗?”师傅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玄色衣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司凤把兰草往身后藏了藏,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傅当年,不也没扔掉那麦芽糖的纸吗?”
师傅的身形猛地一僵,拐杖在地上顿出沉闷的响。
却没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去时,衣袍的下摆扫过门槛。
带起的风里,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司凤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笑了笑。他知道。
有些枷锁困不住心,就像三年时光抹不去记忆。
就像这禁术再狠,也断不了他藏在桂花糕里的念想。
窗台上的兰草被血染红了一片,却没枯萎,反而在晨露里,透出点倔强的生机。
褚璇玑在少阳派的回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遍,鞋尖都磨得有些发白。
离泽宫的住所近在眼前,可每次上前询问,得到的都是弟子们统一的答复:“司凤师兄正在闭关,不见外人。”
“闭关?他都闭关几天了!”璇玑攥着手里的剑穗。
那是司凤临走前给她的,穗子上的红绳都被她捻得发毛,“我就看看他是不是还好,不行吗?”
守门的弟子面露难色:“璇玑姑娘,这是宫规,我们也没办法。”
她咬着唇,转身往回走,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这一个月来,她把少阳派翻了个遍,从练武场到膳堂。
从藏书阁到后山竹林,凡是司凤可能去的地方。
她都找了个遍,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就偷偷溜到离泽宫住所外的老槐树下坐着,听里面的动静。
有好几次,她好像听到了咳嗽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心一下子就揪紧了,想敲门又不敢,怕打扰了他“闭关”,更怕……怕听到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