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楚暮珩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脑子乱成一团。

　　林深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是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是白叙言过去搭话时就注意到了？总不可能是……他进门那会儿就被发现了吧？

　　夜风吹过，带着酒意的身体感到一丝寒意，但他觉得更冷的是林深此刻的目光。

　　“那个……我就出来和朋友聚一下。”他干巴巴地解释，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下意识把还显示着短信屏幕的手机往身后侧了侧，拇指迅速按熄了屏幕。

　　林深没接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楚暮珩心尖又是一颤。

　　只见林深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拉开车门时丢下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平常那种嫌弃队员不注意身体的队长口吻：“上车再说。风凉，你又喝了酒，一会儿该头疼了。”

　　楚暮珩愣了两秒，才跟了上去。坐进副驾驶时，车内空气让他稍微回了点神，但心脏依旧跳得又快又乱。　　

　　酒吧内，白叙言从口袋里摸烟盒时，带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飘落在地。他低头捡起，展开，看着上面的字，愣了几秒，随即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啧，差点忘了正事……”他嘟囔着，目光下意识望向门口，恰好透过玻璃门，看到楚暮珩略显僵硬地跟着林深上了车，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内袋。“罢了，他自己的感情债都理不清呢，这事儿……以后再说也不迟。”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泪水，决定不再逗留，转身朝酒吧的后门通道走去，那里相对清净，也方便打车不会和楚暮珩他们碰到。

　　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踏入略显昏暗的后巷，一个人影就有些慌张地拦在了他面前。　　

　　“那、那个……请问，能给我你的签名吗？”　　

　　声音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白叙言停下脚步，借着巷口路灯和酒吧后门透出的微弱光线，低头仔细打量对方。

　　是个很清秀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有些淡淡的雀斑，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复古的圆框眼镜，穿着简单的连帽衫和牛仔裤。

　　整体来说——很干净，但绝对算不上耀眼，更不是白叙言平日里会主动留意或偏爱的那种明艳张扬的类型。

　　或许是刚才陪楚暮珩喝的那几杯酒还在起作用，又或许是今晚的“探秘”行动勾起了他骨子里的那点恶劣因子。白叙言看着眼前这个连头都不敢完全抬起来的男生，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勾了勾唇角，没有立刻回答给不给签名，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男生似乎被他的突然靠近吓到，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些。

　　白叙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懒洋洋的磁性。他微微俯身，凑到男生耳边，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对方的耳廓，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诱哄又带着明显调侃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在这种地方……只想要签名多没意思。要我的联系方式，或许……会更‘有用’。”　　

　　……

　　车内，空调温度适宜，但楚暮珩却觉得手心有些冒汗。他坐在副驾驶，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正在专注开车的林深。　　

　　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城市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冷淡。

　　他该说点什么？怎么解释自己刚好和他出现在同一个酒吧？可他一开始确实只是想找白叙言谈谈心啊！根本没想到会碰到他啊！

　　“那个……我……”楚暮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什么骗我？”　　

　　林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刀，直接切断了楚暮珩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语言。

　　楚暮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甚至有一瞬间的耳鸣。

　　骗他？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是楚望舟了？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血液仿佛倒流，指尖冰凉。

　　“什、什么……？”他转过头，看向林深，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林深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似乎收紧了些。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冷意，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白叙言。你们认识，对吧？而且，”他侧过头，飞快地扫了楚暮珩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钉在座位上，“关系很好。”

　　不是身份。是白叙言。

　　楚暮珩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原处，几乎是脱力般，后背微微松垮下来，靠在了椅背上。还好……还好不是那个最致命的秘密。

　　“你……你都知道了……”他小声说，带着点被戳穿后的窘迫，也有一丝庆幸。　　

　　林深几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重新目视前方。前方红灯亮起，他缓缓停下车，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一粉一白，发型和发色都那么……有特色，整个酒吧都找不出第二对这么显眼的。想不注意都难。”　

　　楚暮珩脸上有点发热，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被这话臊的。

　　“我和白叙言……是认识，也算朋友。不过我们圈子不太一样，平时交集不多。因为怕媒体或者粉丝问太多，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对外都宣称不认识。”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林深。”

　　最后两个字，他加得有些小心翼翼。　　

　　林深没立刻回应，只是“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引擎低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这沉默比刚才更让楚暮珩心慌。他宁愿林深继续质问，或者干脆骂他两句。

　　直到下一个较长的红绿灯路口，车子稳稳停下。林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目光盯着前方闪烁的倒计时，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别扭、甚至可以说是生硬地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我和那个女生……不是男女朋友。”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她只是我一个朋友，很多年的……普通朋友。”　　

　　楚暮珩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林深会突然跟他说这个。

　　他转过头，看向林深。林深依旧目视前方，但楚暮珩能看到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似乎有些不自在的、轻轻滚动的喉结。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车窗，柔和地笼罩着林深的侧脸，将他平日里那份冷峻锋利淡化了不少。　　

　　楚暮珩眨了眨眼，先是茫然，随即，一丝极淡、却无法抑制的暖意和笑意，如同破冰的春水，悄悄从心底漫上来，浸润了眼底。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

　　林深没再说话，只是下颌线似乎又绷紧了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楚暮珩解释这个。

　　别人怎么想他，他从来都不在乎，清者自清。可就在刚才，在车里这片沉默而密闭的空间里，他就是莫名地、强烈地不想让楚暮珩误会。

　　或许……是因为白叙言那过于“热情”的试探，让他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自己的“市场行情”？谁知道白叙言会不会在楚暮珩面前说些什么。

　　他这么告诉自己，却无法忽略心底那丝异样的、无法解释的在意。

————

我保证寒假一定会恢复连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