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清晨，林深是被一阵锲而不舍的手机震动和铃声从沉眠边缘硬生生拽回来的。

　　宿醉般的昏沉感笼罩着他——虽然他昨晚滴酒未沾，但这种被吵醒的烦躁感如出一辙，大概是在酒吧那种嘈杂环境待太久了。

　　他皱着眉，脸埋在枕头里，手却凭着本能摸索到枕头底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胡乱一划，接通，然后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下一秒，听筒里就爆发出裴衍标志性的、混合着抓狂与八卦的喊叫，音量之大，震得他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几寸：

　　“我靠了！林深！我的祖宗！你昨晚又干了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林深闭着眼，眉头拧得死紧，带着浓重鼻音和不耐烦回怼：“……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再吵拉黑。”声音沙哑，显然是还没完全开机。

　　裴衍一听这调调，心里立刻凉了半截——得，这位爷八成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回笼觉呢，搞不好热搜都“爆”了快两小时了，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在酒店的床上没起呢？！”

　　林深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操了！！！”裴衍在那头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摇醒他，“我跟你这个睡死鬼简直没法沟通！楚暮珩呢？让他接电话！”

　　“……不知道。”林深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回答。

　　“不知道？！”裴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俩大半夜一起去酒店开房，现在你跟我说不知道他在哪？！我去了！他不会……那什么完了不想负责，提上裤子就跑了吧？！”裴衍的想象力已经开始朝着某些不可描述的狗血剧情狂奔。

　　林深：？？？

　　裴衍这一连串的“开房”、“负责”、“提裤子跑路”终于像一连串冷水，泼在了他混沌的脑神经上，让他猛地清醒了几分。他睁开眼，盯着酒店天花板陌生的吊灯，花了两秒消化这些词汇，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大早上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你还骂我？！”裴衍简直要吐血，“我现在可能是在为你做主、为你撑腰！楚暮珩人呢？他到底在不在？！真跑了？”

　　“他在我隔壁……不是，是隔壁的隔壁房间。”林深没好气地更正，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什么跑不跑的，你到底在说什么梦话？”

　　“你一个刚睡醒，连自己‘绯闻’都搞不清状况的人，好意思说我说梦话？！”裴衍快被他气笑了，“算了算了，不跟你扯这个。你俩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微博上那热搜又是怎么回事？！”

　　“我俩能干什么？”林深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错过了基地门禁，回不去，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一晚吗？”

　　“……我真求求你了，林大队长，有时间能不能稍微关注一下你的微博动态？！”裴衍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你知不知道，从凌晨开始，你就被人挂在热搜第一下不来了！到现在热度还在涨！你这个当事人倒好，一问三不知，睡得比猪还香！”

　　“我没你那么闲，天天盯着那些东西。”林深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窗边，“赶紧说重点，到底怎么回事，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行，重点就是——”裴衍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有八卦营销号爆料，拍到你和楚暮珩深夜一同出入酒店，举止暧昧，疑似关系非同寻常，还附上了你们俩一前一后进酒店、以及在电梯里的背影照片。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俩是不是‘内部消化’了。”

　　林深拉开窗帘的手顿住了，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说真的假的？你俩真……那个什么了？”裴衍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充满了试探和难以置信，“别搞啊林深，你真对人家小新人见色起意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谁强迫谁？谁主动的？是你还是他？”

　　“裴、衍。”林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的脑子呢？玩植物大战僵尸被僵尸吃掉了吗？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除了能证明我和他昨晚同时出现在一家酒店，还能证明什么？能从一张照片推断出我们睡没睡，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一群神人。”

　　电话那头的裴衍明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的声音都能隐约听见：“是造谣啊？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楚神真是那种趁人之危……或者被你强迫的可怜小白花了。”

　　随即，他似乎把电话拿远了些，对着旁边喊道：“周念！不用了！是误会！哎哎哎你把棒球棍放下！！！许肆！许肆你快拦住他啊！别让他出门！！！”

　　林深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混乱动静，嘴角抽了抽。再晚一步解释，他大概要被这群人绑回基地了。

　　“行了，别闹了，我俩都好好的，清白得不能再清白。”林深打断那边的鸡飞狗跳，语气严肃起来，“能查到是谁爆料的吗？”

　　“能，行内有名的‘狗仔’，外号‘小蜘蛛’，只要给够钱，什么都敢爆，节操是什么他都不知道。”裴衍恢复正经。　　

　　“谁指使的？”林深追问，眼神冷了下来。他不信一个狗仔会无缘无故盯着他，还恰好拍到昨晚。　　

　　“他嘴硬，撬不开，只说有人出钱让他发。”裴衍也头疼，“给的钱不少，而且对方显然很懂怎么引导舆论，话题选得刁钻，照片角度也选得好。”　　

　　林深“啧”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沿。看来是冲着他，或者冲着TIC来的。“等我回去再说。”　　

　　“行，那你直接去公司吧，”裴衍补充道，语气带了点无奈，“林董要见你。就……热搜这事，他老人家也知道了。”

　　林深动作一顿，脸色又沉了几分。“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站在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眉眼间的阴霾。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安静躺着的另一张房卡——605，楚暮珩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裴衍发来的、关于那个离谱热搜的链接。

　　麻烦，总是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