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言起身时，恰好与返回的女孩擦肩。一股清冷的铃兰花香掠过鼻尖，他听见一句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警告：“离他远点。”

　　那声音冰冷，带着刀刃般的锐气。白叙言脚步一顿，下意识侧目看去。女孩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径直走向林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句警告只是他的幻听。

　　嘶。白叙言心里咯噔一下，这情敌段位不低啊。他快步穿过扭动的人群，回到楚暮珩那桌，却发现情况更糟了。　　

　　桌边已经多了两个空威士忌杯，楚暮珩低着头，白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指尖正机械地摩挲着又一个快见底的玻璃杯，冰球在残留的酒液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啊小楚神？”白叙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冰块哐当一声撞在杯壁上，“我这探子还没传回完整情报呢，你这先锋官倒先把自己灌倒了？”　　

　　楚暮珩没去抢杯子，只是抬起眼。酒吧迷离的光线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片朦胧又固执的水光，鼻梁上那颗浅痣在微红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清晰。

　　“无论是哪个答案，我都接受不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浓重的无力感，“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可如果，如果他真的已经慢慢在忘记‘楚望舟’了……”他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白叙言眉头拧紧，他上前一步，干脆蹲在楚暮珩面前，握住他的手腕，强迫他完全抬起头看向自己。“那你就告诉他啊！告诉他你就是楚望舟！告诉他你没死，告诉他你他妈想他想得快疯了！在这儿喝闷酒算怎么回事？啊？”

　　“够了，叙言。”楚暮珩闭了闭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的清醒，“你明知道我没这个勇气。我现在是‘楚暮珩’，是TIC的打野。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可能连现在这点‘像’的资格都没了。”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松开手站起身，捞过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行，你就怂吧。”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衬衫袖口，语气放缓，“从林深的反应看，那女孩不是他女朋友，至少目前不是。但他对她……态度确实不一样，挺照顾的。至于那女孩，”他想起那个冰冷的眼神和甜美的笑容，啧了一声，“对你来说，恐怕是个不好对付的‘潜在情敌’。”　　

　　……

　　另一边，江皖妤在林深身旁坐下，柔软的沙发微微下陷。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搭浅咖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温柔无害。她瞥了一眼桌上那杯被林深推到一旁的粉红色“一见钟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像看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林深哥这么多年，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啊，”她笑着打趣，语气亲昵自然，“刚才那位又是来搭讪的？头发颜色挺……特别的。”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把“扎眼”说出口。

　　“联赛新来的主持人，白叙言。”林深简单解释，目光却似乎无意识地飘向了刚才白叙言来时的方向，那边卡座不少，人影幢幢，“碰巧遇到，打了个招呼。”

　　“是吗？”江皖妤笑容不变，手指轻轻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一见钟情’都点上了，还真是个‘热情’的招呼呢。”她语气轻柔，话里的意味却没那么简单。

　　林深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嗯。倒是你，这次怎么突然决定回国了？之前不是说要在巴黎站稳脚跟？”

　　江皖妤顺着他的话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憧憬：

　　“想回来创立自己的独立品牌呀，国内市场现在也很好。而且，”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我生日快到了嘛，想在国内过，虽然过段时间还是要回去，但多回来陪陪父母也不错，而且我也很想你啊。”

　　林深点了点头，忽略了后半句，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类似欣慰的神色：“看来国外的设计师工作很顺利。”

　　“这还得多亏了你，林深。”江皖妤忽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甚至有些郑重，目光直直看向他，“如果不是你当初支持我、鼓励我出国深造，这一切都不会存在。”

　　林深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怎么又提起以前的事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虽然动作随意，但已是结束谈话的信号，“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改天有空再陪你好好逛逛。回国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

　　“嗯，好。”江皖妤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拿起小巧的手提包，笑容重新变得甜美，“那我先走啦，还得回去见爸妈呢，他们念叨好久了。”　　

　　“路上小心。”林深也站起身，礼节性地送到卡座边缘，“再见。”　　

　　“再见，林深哥。”江皖妤挥挥手，转身走入人群，背影婀娜。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眼底那抹温柔笑意瞬间消散，变得幽深而冷静。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似乎在查看或发送着什么信息。

　　……

　　楚暮珩撑着桌子站起来，酒精让身体有些发沉，但意识被刚才的对话刺激得清醒了大半。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身旁把玩着打火机、一脸玩世不恭的白叙言。

　　“基地门禁快到了，我得走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只是眼底的微红和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泄露了真实情绪。“你也少喝点，这种地方，小心点陌生人。”

　　白叙言闻言嗤笑一声，粉发在霓虹灯下划过一抹不屑的弧度。“得了吧，”他拇指擦过打火机的砂轮，蹭出一簇小小的火苗，映亮他半张带着戏谑的脸，“是他们该小心我才对。”

　　楚暮珩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摆了摆手，转身朝酒吧门口走去。

　　室内的喧嚣与浑浊空气被迅速抛在身后，初秋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也清醒了不少。

　　他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街道边显得有些刺眼。指尖点开打车软件的图标，刚定位到TIC基地——

　　几乎在同一秒。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预览，简短却像一根冰锥猝然刺入眼底：

　　【有空见一面吗？楚望舟。】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耳畔凝固。

　　楚望舟？

　　这个早已被他埋葬、连同过去一起被抹去的名字……是谁？怎么会？　　

　　就在他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手机，混乱的思绪疯狂翻搅，难道是她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瞬间劈散了酒吧残留的隐约乐声和街道的嘈杂，直直刺入他耳中：　　

　　“楚暮珩？”　　

　　楚暮珩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林深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他应该是跟着他出来的，身上还带着酒吧里的一点暖意，但夜风已经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酒吧门口变幻的霓虹灯光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楚暮珩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林深的视线，从他苍白的脸，缓缓移到他手中还亮着屏幕、显示着那条要命短信和打车界面的手机，最后又重新锁定他的眼睛。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比平时在基地讨论战术时还要平淡，可偏偏每一个字都砸在楚暮珩几乎停跳的心脏上：

　　“——这就是你说的，‘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