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珩走近卡座,白叙言才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他的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呦,”白叙言晃着酒杯,粉色发丝在变幻的灯光下泛着妖冶的光,“这是咋了?跟死老婆了一样。”
“别瞎说。”楚暮珩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哑。
“行行行,不开玩笑。”白叙言把酒杯推到他面前,“说说,到底怎么了?把我们小楚神愁成这样?”
楚暮珩刚想开口,白叙言突然抬起手示意他闭嘴,下巴朝某个方向扬了扬,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楚暮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下,舞池边缘的卡座里,林深正和一个女孩相对而坐。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女孩的脸,只能隐约看见她披肩的长发和纤细的身影。
但他看清了林深。
那个总说“不喜欢吵闹地方”的林深,那个生病时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累的林深,此刻正微微倾身,专注地听着女孩说话。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甚至……还在笑。
楚暮珩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白叙言挑了挑眉,把他按回座位,又给他倒了杯酒:“不是我说,这跟死老婆有什么区别?那女孩你认识吗?朋友?亲戚?”
楚暮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看不清。”
“怎么回事啊?”白叙言压低声音,“回国看见你俩在一个战队,我还想着你追爱成功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没认出我。”楚暮珩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我也没坦白。”
“就换了个发色,改了名字,他就没认出来?”白叙言不可思议,“你家那位怕不是有点……咳,眼神不太好?”
楚暮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白叙言讪讪地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没认出来也好,”楚暮珩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或许他早就……”
他想说“早就不在意了,早就忘了”,但话到嘴边,又想起那天深夜林深在梦中的呢喃——“望舟”。
那声呼唤,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林深没忘。
他自己难道不是最清楚这件事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像”楚望舟,林深怎么可能为他舍弃打野位转中单?怎么可能接受他那些越界的照顾?怎么可能在发烧时任由他守夜?
一切的特殊对待,都源于一个早已“死去”的名字——楚望舟。
白叙言看他说话说到一半就停住,再结合他此刻的表情,猜出了个大概。“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他叹气,“他没忘,对吧?”
楚暮珩默认。
“那既然没忘,说明心里还有你这个人。”白叙言指向林深的方向,“那这女孩又是怎么回事?新欢?旧爱?还是……”
楚暮珩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或许只是妹妹,或者普通朋友。”
“谁家哥哥带妹妹来酒吧?”白叙言毫不留情地戳破,“而且你之前给我提过吧,他讨厌吵闹,连团建去KTV都找借口推掉。现在却能坐在这儿,听一个女孩说话,还笑得那么温柔。”
“……”
白叙言见他说不出话,目光转向林深那边。正好看见那女孩站起身,似乎是要去洗手间。
“等着,”白叙言突然站起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兄弟给你探探消息。是敌是友,一问便知。”
楚暮珩猛地抬头:“别——”
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叙言已经穿过拥挤的舞池,像只优雅又危险的狐狸,径直走向了林深那桌。粉色的头发在变幻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很快就吸引了林深的注意。
楚暮珩看见林深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下意识想跟过去,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介入。
只能坐在原地,看着白叙言自然地坐到林深对面,两人开始交谈。灯光昏暗,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见白叙言笑着说了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楚暮珩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
“呦呵,林选手?真巧啊。”
昏暗的卡座角落,林深闻声抬头。
酒吧暧昧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整个人像一株误入喧嚣丛林的冷杉。
“你是?”他声音很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叙言挑眉,粉色头发在旋转射灯下掠过一瞬妖冶的光泽。他半点不见外,径直在林深身旁坐下,人造皮革沙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哎呀,居然不记得我了?”
他侧过身,一只手慵懒地搭在沙发背上,无形中拉近了距离,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散开。
林深不动声色地向另一侧挪了半寸。“记得。只是不记得叫什么。”
“Elias,白叙言,新上任的联赛官方主持人。”
白叙言笑吟吟地又凑近了些,昏暗光线下,他那双狐狸眼亮得惊人,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探究,“这次可要记住了,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再忘记也没关系,我会让你记得我的。”
林深身体微不可查地后倾,拉开了过于暧昧的距离。他拿起面前那杯始终没动过的苏打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冰凉的杯壁。“什么意思?”声音比杯中的冰块更冷。
白叙言耸耸肩,答非所问,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对面空着的、还剩半杯鸡尾酒的座位。“林选手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这跟你好像没关系吧。”
白叙言笑了笑也不生气,他向后靠进沙发,舒展了一下身体,抬手招来服务员,“一杯‘一见钟情’,给这位先生。”他指了指林深。
酒很快被端上来,放在林深面前,冰块叮当作响。
“我不喝酒。”林深瞥了一眼,没动。
“不喝酒?”白叙言故作惊讶,上身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粉色发丝垂落额前,“那你一个人来酒吧……难不成……”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对面座位,又落回林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是专门来体验……氛围的?”
“陪朋友一起来的。”林深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视线却下意识地飘向洗手间的方向,指尖在苏打水杯壁上停住。
白叙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他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哦——朋、友啊。”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然后慢悠悠地抛出下一句,像是随意丢出一颗试探的小石子:
“女、朋、友?”
卡座上方恰好掠过一束晃动的蓝色射灯,清晰地映出林深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他骤然收紧的手指。不远处的舞池传来震耳欲聋的鼓点,人声嘈杂,将这一刻的沉默衬托得格外突兀而微妙。
白叙言将林深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几分。他正想着如何继续套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个去洗手间的女孩正往回走。他立刻换上更灿烂的笑容,身体又朝林深那边倾斜了一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近的人听到的声音说:
“林选手,酒不喝就算了。不过下次联赛采访,可要给我留点独家时间啊?我对你转位置的‘心路历程’,可是好奇得很。”
他这话说得暧昧又模糊,既像是公事公办的约定,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私人牵扯。果然,刚回到卡座边缘的女孩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白叙言心中暗笑,“对了,”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刚才看你一直在看手机,是在等谁的消息吗?队里查岗?还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林深的脸,“有什么‘特别的人’需要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