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姜怀安所料,他离开后基地这几天格外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裴衍大清早开了个会,回到基地正打算抱怨几句资本家压榨员工,却发现客厅安静得不像话。
祁月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正专注地看着全国联赛第一场比赛直播,时不时暂停、记录,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楚暮珩和周念各占长沙发一端,都抱着手机,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怀安那小子一走就是安静哈,”裴衍把包扔在沙发上,环视一圈,“怎么就你们仨?其他人呢?”
祁月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屏幕:“林深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有事。许肆今天又请假了,说有人约他,下午再来。沈晚柠说她爸妈今天回国,要去机场接机。”
“一大早?没睡懒觉?”裴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不像他作风啊。小楚,你俩一个房间,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不?”
楚暮珩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有些发白,最终只是摇摇头:“不知道,他没告诉我,只说有事。”
屏幕上,是沈逢汐五分钟前发来的照片——
早上机场没有多少人,所以画面中心的人就格外显眼——林深和一个女生的背影。女孩大概一米六五左右,长发微卷,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林深微微侧头,似乎在听她说话,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般配。
照片下方紧跟着沈逢汐充满挑衅意味的消息:
沈逢汐:【哎呀~看看我碰见谁了?巧不巧?[坏笑.jpg]】
沈逢汐:【他有“女性朋友”这件事,林深告诉你了吗?瞧瞧这郎才女貌的。[吃瓜.jpg]】
楚暮珩皱着眉打字回复:
楚暮珩:【你想表达什么?】
沈逢汐:【某只小狗狗好像要被主人抛弃了,真可怜。】
楚暮珩:【再用这种比喻你就滚进黑名单。】
沈逢汐:【难道我说错了?[无辜眨眼.jpg]】
楚暮珩:【滚。】
沈逢汐没再回复,被楚暮珩拉黑了。楚暮珩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把照片保存下来,放大又缩小,反复观看每一个细节。
那女生是谁?林深为什么和她单独见面?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而旁边的周念同样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周念:【你怎么又请假?】
许肆:【有人约。】
周念:【谁?吴湳?】
许肆:【嗯。他约我来看全国联赛,说提前熟悉对手打法。】
周念:【……为什么不找我们一起看?】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我”改成了“我们”。
那边沉默了。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几秒,最后归于平静。
周念的心情更不安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那天晚上他问了许肆“有喜欢的人了?”之后,许肆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而吴湳这个人,简直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许肆玩手机,他凑过去问“和谁聊呢?”——吴湳。
基地三天两头收到快递,他问“收件人谁”——许肆,“寄件人呢”——吴湳。
晚上训练结束,看许肆游戏账号显示组队双排,问“另一个是谁?”——吴湳。
吴湳吴湳吴湳,还是吴湳!
搞得周念现在看到、听到“吴湳”这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恨不得半夜坐起来骂一句:不是他有病吧?!自己没队友吗?老缠着许肆干什么?!
周大少爷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危机感。
“啧。”周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楚暮珩也放下了手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烦躁和不安。
祁月终于从比赛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却一个比一个生硬。
裴衍啃着苹果,视线在周念和许肆之间转了一圈。一个满脸写着“不爽”,一个低头沉默不语,气氛僵硬得能结冰。
他了然地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懂了,都是为情所困。”
其实裴衍这话根本就是开玩笑,但没想到刚好戳中两人痛处。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连瞪他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裴衍撇撇嘴,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得,我滚,你们继续。”说完溜溜达达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周念又想起许肆低垂的侧脸,拿起手机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转身上了楼。
而楚暮珩也心事重重地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时,他视线习惯性地落向对面那张床——空的。
他点开手机,看着和林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对方临走前发的:「今天有事,晚点回,告诉张姨不用做我的饭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楚暮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但最后,他只是关掉了对话框。
或许只是普通的异性朋友呢?他试图说服自己。林深有自己的社交圈,这很正常。
可心里那股不安感仍像藤蔓一样,继续往上缠,直至不能呼吸。
正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Elias:【呦呵,今晚出来玩不?】
Elias:【定位:暮色酒吧】
Elias:【附言:知道你看见了,别装,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陪我一晚怎么了?】
楚暮珩盯着那条消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白叙言这家伙,永远这么直接。
他看了眼时间——这才中午就已经预约了他晚上的行程,还真是他的做事风格。
或许……找人聊聊也不错?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需要有人帮他理清思绪。而白叙言,大概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理解他处境的人了。
毕竟,他们都守着不能说的秘密。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左右,楚暮珩起身换了身便服,黑色卫衣,深灰色长裤,又顺手拿了件外套。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还是给林深发了条消息:
「有点事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
没有问林深在哪里,没有催他回来,只是交代了自己的去向。
消息发送成功后,楚暮珩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关心,终究只能克制到这种程度。再进一步,就怕越界了。
他戴上口罩,悄声下了楼。基地里很安静,只有训练室还亮着灯——是祁月在复盘今天的比赛录像。
楚暮珩没有打扰,轻轻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即便入夏夜晚还是有些凉,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酒吧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少去那种地方啊。”司机大叔好心提醒。
楚暮珩笑了笑:“谢谢,只是去见个朋友。”
车子驶入霓虹闪烁的街区。暮色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粉紫色的灯光暧昧地流淌。
楚暮珩下车,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今晚的谈话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白叙言会给他什么建议。但他清楚——有些事,如果一直憋在心里,迟早会把自己逼疯。
推开门,震耳的音乐和喧嚣的人声瞬间涌来。
而在酒吧最角落的卡座里,一头粉发的男人正晃着酒杯,朝他举了举。
“来了?”白叙言笑得像只狐狸,“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