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的蝉鸣聒噪了一整个盛夏，药田里的宁神草长得郁郁葱葱，琉璃的裙摆上总沾着草木的清香。她每日依旧给镇上的人看病，依旧在傍晚时分坐在石凳上，望着木叶的方向，摩挲着腕间的竹叶手环。

只是近来，她总觉得浑身乏力，晨起时还会对着药草干呕。山城一真送来的樱花糕，从前是她最爱的味道，如今闻着却觉得腻味。她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泛起一丝惊疑，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取代——那一夜的月光，那一夜的温存，竟悄悄埋下了一个新的生命。

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告诉鼬。

晓组织的消息越来越少，偶尔从山城一真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也都是关于晓在各地执行任务的传闻。琉璃的心，总是悬着。

直到深秋的一个雨夜。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木屋的寂静，琉璃披着外衣去开门，门闩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重重摔在榻榻米上。

是鼬。

他浑身是血，黑色的晓袍被划得破烂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猩红的血滴落在地板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痕迹。他的写轮眼黯淡无光，平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蜷缩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鼬！”琉璃的声音发颤，冲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肌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鼬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涣散的温柔。他抬起手，指尖沾满了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琉璃……我回来了。”

“别说了，我先给你疗伤。”琉璃强忍着眼泪，扶着他躺下，转身去取医疗箱。月魂之力从掌心涌出，淡银色的光晕笼罩住他的伤口，试图止住那汹涌的血。

可伤口太深了，像是被草薙剑斩过的痕迹，连月魂之力都难以快速愈合。琉璃的手在发抖，眼泪砸落在他的伤口上，她咬着唇，将自己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渡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鼬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胸口的血渐渐止住。琉璃瘫坐在一旁，浑身脱力，却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腕间那枚依旧温润的竹叶手环，眼底泛起一丝愧疚。“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到底是谁伤的你？”琉璃哽咽着问，“是佩恩？还是晓的其他人？”

鼬的眼帘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佐助。”

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佐助。

那个鼬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弟弟，那个一心想要复仇的少年。

“他长大了，”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的写轮眼，已经能伤到我了。”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琉璃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浓烈的温柔取代，“有小宝宝了？”

琉璃一愣，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落得更凶：“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鼬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真好……”他轻声说，“是个像你的孩子，一定很温柔。”

“你会看着他出生的，对不对？”琉璃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底满是期盼，“等你摆脱晓，我们就带着孩子回木叶，看樱花，过安稳的日子。”

鼬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坚定：“会的。我一定会回来。”

他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依旧温热。“我这次回来，是想告诉你……佐助的复仇，我必须接下。这是我欠他的，也是宇智波的宿命。”

“我不许你去！”琉璃摇头，紧紧抱住他，“佐助他不懂，他不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木叶！”

“他会明白的，”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他亲手……了结我之后。”

琉璃的身体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琉璃，”鼬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等一切结束，我就回来。”

他没有告诉她，这场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他布下的局。他要亲手斩断佐助的仇恨，要让他成为木叶的英雄，要让他活下去，带着宇智波的荣耀，好好活下去。

而他自己，注定是这场宿命里的祭品。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琉璃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榻榻米上，放着一枚新的竹叶手环，比她腕间的那枚更精致，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鼬苍劲的字迹：等我回来。

琉璃攥着那张纸条，摸着自己的小腹，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村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轻声呢喃：“我等你。”

她不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

她不知道，在不久后的那片终结之谷，佐助的草薙剑刺穿了鼬的胸膛。鼬在临死前，笑着点了点佐助的额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也不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小镇，他的爱人正怀着他们的孩子，守着那枚竹叶手环，守着一句“我会回来”的诺言，日复一日，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木屋的灯，亮了一夜。

琉璃坐在窗边，看着腕间的两枚竹叶手环，眼底的光芒，却依旧坚定。

她会等下去。

等孩子出生，等孩子长大，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归人。

因为她相信，鼬说过的，他一定会回来。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