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指尖死死按住耳后的耳钉，那三长两短的震动频率，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快步走到诊室的百叶窗前，将缝隙拉得更窄一些，确认窗外没有暗部的身影，才缓缓松开耳钉，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收到，暂缓回复”的暗号。

震动戛然而止。

琉璃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诊室里的安神香气息，此刻却让她觉得窒息。

她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凉水杯，猛地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混乱。

佩恩的指令，她再清楚不过。

边境遇袭事件后，木叶的防御部署必然有所调整，而鸣人作为九尾人柱力，他的精神状态、战斗力波动，甚至是他对九尾查克拉的掌控程度，都是晓组织最想得到的情报。

如果她把鸣人现在的状态——重度应激反应，对同伴牺牲的强烈自责，甚至隐隐出现的九尾查克拉失控迹象——传递回去，佩恩一定会立刻制定新的计划，抓住这个破绽，对鸣人下手。

可她怎么能这么做？

那个蹲在床边，泪眼朦胧地抓住她的手，说她像“认识的人”的少年，是她曾经拼了命想要守护的存在。是她看着长大，看着他从一个被孤立的孩子，长成一个愿意为了村子豁出性命的忍者。

琉璃的手死死攥着水杯，指节泛白，冰凉的水从杯口溢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枚结晶碎片，蓝光在她掌心幽幽跳动。刚才在露台上，宇智波鼬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的眼神，此刻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双写轮眼，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她身上的月魂之力，察觉到她并非普通的流浪医疗忍者？

琉璃的心猛地一沉。

木叶不是安全的港湾，这里到处都是暗部的眼睛，还有宇智波鼬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她的潜伏，从一开始就危机四伏。

而现在，鸣人这个软肋，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月见？”

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浅野的声音传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病历，看到琉璃站在桌前，脸色苍白，地上还有一滩水迹，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浅野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却被琉璃下意识地躲开了。

琉璃迅速将结晶碎片揣回口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刚才不小心洒了水。”

浅野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上，又扫过那滩水渍，眼神里的疑虑更深了。她没有戳破，只是将手里的病历放在桌上，道：“这是下午的门诊病历，你整理一下。另外，鸣人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安神的草药，晚点你去送一趟，顺便观察一下他的状态变化。”

送药？还要观察状态？

琉璃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绝佳的机会，既能近距离接触鸣人，获取更详细的情报，也能……

也能亲手将那份情报，送给晓组织。

“我知道了。”琉璃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挣扎，“我会好好记录的。”

浅野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月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琉璃猛地抬头，对上浅野探究的目光，心脏狂跳不止。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只是觉得……鸣人君的情况，有点棘手。”

浅野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道：“木叶的忍者，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舔血？哪个没有背负过同伴的死亡？鸣人这孩子，太善良了，总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琉璃，眼神认真：“你今天对他说的那些话，很有用。有时候，比起冰冷的医疗忍术，一句温暖的话，更能安抚人心。”

温暖的话……

琉璃的喉咙发紧。

她连自己的心都捂不热，又怎么能给别人温暖？

浅野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别太累了。精神科的工作，最耗心神。”

说完，浅野便转身离开了诊室。

门关上的瞬间，琉璃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桌上那份写着“漩涡鸣人”的病历，指尖微微颤抖。

佩恩的指令，浅野的嘱托，鸣人绝望的眼神，鼬探究的目光……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该怎么办？

是遵守晓组织的命令，收集情报，完成任务？

还是……守护那个少年，守住自己仅存的一点良知？

夜色渐浓，诊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琉璃坐在黑暗中，掌心的结晶碎片微微发烫，蓝光透过布料，在她的手背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晕。

耳后的耳钉，再也没有震动过。

佩恩在等她的回复。

晓组织在等她的回复。

而她，却在黑暗里，茫然四顾，找不到任何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琉璃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了那份病历。

她拿起笔，指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纸上，照亮了“漩涡鸣人”这四个字。

也照亮了她眼底，那片挣扎的、破碎的微光。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