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木叶村包裹得密不透风。

琉璃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白天山城一真那双空洞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她翻身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些被战争撕碎的记忆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耳后的耳钉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琉璃瞬间绷紧了神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她屏住呼吸，等到震动的频率稳定在三长两短的节奏时，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这是晓组织传递紧急信息的暗号。

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了窗沿上，它的爪子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纸卷。琉璃迅速取下纸卷，乌鸦便振翅飞走，消失在夜色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用特殊墨水写的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三日后，收集木叶精神创伤忍者名单，重点标记与九尾相关者。

琉璃的心脏猛地一沉。

九尾相关者。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鸣人——那个被村民畏惧，却始终用笑容掩盖孤独的金发少年。他体内封印着九尾，是晓的首要目标，也是木叶重点保护的对象。

如果精神创伤治疗组里真的有与九尾相关的病例，那必然是木叶的核心机密，想要拿到名单，无异于自投罗网。

佩恩这是在逼她冒险。

琉璃将纸卷凑到烛火旁，看着它烧成灰烬，随风飘散。她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既要拿到情报，又不能暴露自己……”她低声自语，“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她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无法平静。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浅野的话——“你面对的，是别人最脆弱、最黑暗的部分。一不小心，你自己也会被拖进去。”

她以前不信。在晓组织的那些年，她见过太多黑暗，早已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外壳。可今天，当她看着山城一真在自责中挣扎，听着他说“我想再见他们一面”时，她的心，竟然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感觉。

就像多年前，她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时的那种无力感。

天快亮的时候，琉璃才浅浅地睡了一觉。梦里，她又回到了晓的基地，佩恩的轮回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他说：“琉璃，你是我最得力的棋子，不要让我失望。”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琉璃洗漱完毕，换上白大褂，将“编外·月见”的工作牌挂在胸前。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又折返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结晶碎片，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精神科的门诊在医院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与普通病房的喧闹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浅野已经在诊室里等着她了，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病历。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浅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在旁边听，不用说话。记住，观察比开口更重要。”

琉璃点了点头，坐下。

第一个走进诊室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忍者，她的左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浅野医生……”她的声音发颤，“我又梦到了……梦到砂隐村的傀儡，它们的爪子好锋利，我躲不开……”

她是第三次忍界大战的幸存者，在砂隐村的战场上，亲眼目睹了战友被傀儡分尸。

浅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句：“那你现在，看到傀儡的模型，会觉得害怕吗？”

女忍者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敢再执行任务了，我怕我会拖累大家……”

琉璃坐在一旁，看着女忍者颤抖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时，回来后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梦见那些死去的人来找她索命。

那时，没有人听她倾诉，更没有人给她疏导。佩恩只是冷冷地说：“弱者，才会被回忆束缚。”

一上午的时间，琉璃听了七个患者的倾诉。他们有的是因为失去了同伴而自责，有的是因为亲手杀了太多人而愧疚，还有的，是因为在战场上看到了过于残酷的画面，而患上了严重的幻听幻视。

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琉璃的心脏。

午休时，琉璃又去了楼顶的露台。她从口袋里掏出结晶碎片，蓝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碎片上的纹路，忽然，碎片的蓝光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模糊的影像在她眼前闪过——

那是一片血海，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血海里，斗篷上的红云格外刺眼。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

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画面，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加入晓组织后，执行的第一次大规模屠杀任务。那天，她杀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鲜血染红了她的白大褂，也染红了她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琉璃猛地回头，手迅速将结晶碎片揣回口袋里。

站在露台门口的，是宇智波鼬。

他穿着木叶的护额，身上的黑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红色的写轮眼，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琉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琉璃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吹吹风。”

鼬的目光落在她的口袋上，那里正隐隐透出一丝蓝光。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追问，只是走到露台的栏杆旁，和她并肩站着，看向远处的火影岩。

“精神科的工作，很累吧。”他忽然开口。

琉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还好。”她含糊地回答。

“那些患者的痛苦，你能理解吗？”鼬又问。

琉璃沉默了。

理解吗？

她理解他们的痛苦，却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她的痛苦，比他们更深，更沉，也更不堪。

“你看起来，不像一个普通的医疗忍者。”鼬的目光转向她，写轮眼微微转动，“你的眼神里，有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东西？

是绝望？是痛苦？还是……杀戮的痕迹？

琉璃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结晶碎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抬起头，迎上鼬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宇智波先生呢？你执行了那么多次任务，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也觉得痛苦？”

这话一出，连琉璃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敢对宇智波鼬说这种话？

鼬的眼神没有变，依旧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痛苦是必然的。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琉璃的脑海里炸开。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琉璃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想起了那个金发少年，想起了他笑着说“琉璃姐，以后我要当火影”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要守护木叶，守护他。

可现在，她却站在了木叶的对立面。

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太远了。

“你在后悔吗？”鼬突然问。

琉璃猛地回神，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写轮眼里，似乎藏着看穿一切的力量。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浅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月见！你在哪里？有个紧急病例，需要你过来帮忙！”

琉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鼬点了点头：“浅野医生叫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

鼬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口袋里透出的那一点蓝光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查克拉，却又在瞬间散去。

“月魂之力……”他低声自语，“没想到，木叶竟然还有人会使用这种力量。”

琉璃一口气跑回诊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浅野正站在诊室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你去哪了？”她问，“这个病例很特殊，是昨天刚转来的，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琉璃接过病历，目光落在患者姓名那一栏时，瞳孔骤然收缩。

病历上写着——漩涡鸣人。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