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6

画舫内，茶香袅袅，一派宁静。

唐俪辞斜倚窗边，手捧书卷，姿态闲雅。

窗外是缓缓后退的河岸与无际的芦花，秋风送爽，本该是极为惬意的时光。

然而，他翻动书页的修长手指忽然一顿，停留在某一行字上，不再移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粼粼波光，投向远处那片在秋阳下泛着银白光晕的芦花荡，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凝肃。

几乎是同一时刻，原本慵懒窝在对面软榻上，正翻看着一本《我的夫君是条锦鲤精》的宋茴，也若有所感地抬起了眼眸。

她甚至没有看向唐俪辞，便轻轻合上了手中那本色彩鲜艳的话本，语气平淡却笃定地低语：

“是池云，他那边出事了。”

她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唐俪辞已如一道被惊起的白鹤，身形倏忽一动，众人只觉眼前素影一闪，他已从敞开的窗户疾掠而出。

宽大的衣袖被风鼓荡，在空中划过一道飘逸的弧线，眨眼间，那抹身影便没入了茂密的芦苇丛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阿谁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怔住，她愕然地看向依旧安坐原处的宋茴，下意识问道：

“宋姑娘，你……不去看看吗？”

宋茴重新摊开膝头的话本，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我这点微末功夫，去了也是给他添乱。他不是已经去了么？”

她甚至还顺手从小几上拈了颗蜜饯放入口中，仿佛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钟春髻却按捺不住，她心系真凶线索，眼见宋茴如此镇定（或者说“懒散”），便霍然起身：“我去看看！”

阿谁心中担忧唐俪辞，也挂念情况未明的池云，见状急忙跟上，恳求道：“钟姑娘，我同你一起去！”

忽闻天际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雁鸣，其声悲怆，穿透云霄，震得人耳膜发聩。

紧接着，一股猛烈的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吹得河面波涛骤起，画舫剧烈摇晃，岸边的芦苇成片伏倒。

这风并非寻常河风，风中带着禽类羽翼特有的气息，乃是由于空中雁群过于庞大，无数翅膀同时奋力扇动所带起的恐怖气流！

众人顶着这几乎让人站立不稳的强风，勉力抬头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已被密密麻麻的雁群彻底遮蔽，黑压压一片，宛如浓重的乌云骤然压顶，遮天蔽日。

无数雁翅拍打空气的扑棱声与阵阵交织的尖锐鸣叫，汇成一片喧嚣而充满肃杀之气的呼啸，如同死亡的号角，正从空中直扑而下！

原本还气定神闲的宋茴，看到这突变的天象和空中那训练有素、显然受人指挥的庞大雁阵，脸色终于变了。她“啪”地一声合上话本，豁然起身。

“情况不对。”她低语一声，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形轻盈如燕地跃下画舫，朝着唐俪辞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

她脚步迅捷，循着前方传来的隐约打斗声和越发清晰的雁鸣指引，很快便穿过层层芦苇，找到了众人的所在。

刚一靠近，还未完全看清场中剑拔弩张的具体情形，便听到唐俪辞那清越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遍整个芦苇荡：

“杀人者唐俪辞在此，甘愿俯首认罪，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