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茴疾奔的脚步猛地刹住,脸上那惯有的淡然神色瞬间碎裂,被巨大的错愕取代,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
不仅是她,在场距离唐俪辞最近的池云、钟春髻和阿谁,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只冲在最前方、体型尤为硕大、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领头巨雁——江城信雁,已然扑至唐俪辞面前,其尖喙如同淬毒的匕首,利爪泛着寒光,眼看下一瞬就要触及其咽喉与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江飞羽身侧的江轻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几乎是本能地,他急促地吹响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哨音。
那凶悍无比的江城信雁,竟在离唐俪辞面门仅有一寸之距时,硬生生收住了攻势,猛地悬停!
双翅鼓动带来的剧烈劲风,吹得唐俪辞素白的衣袂和披散如墨的长发疯狂舞动,猎猎作响
但他本人却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依旧气定神闲地立于原地,仿佛眼前这足以致命的威胁与方才那石破天惊的认罪,皆在他预料之中。
江城信雁发出一声带着不甘与困惑的长唳,随即振翅,盘旋而上,重返天际。
庞大的雁群亦随之盘旋上升,暂时脱离了攻击状态,但依旧在黑压压地集结于上空,随时可能再次俯冲。
池云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到唐俪辞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又急又怒:
“唐狐狸!你他娘的这是什么意思?疯了吗?”
唐俪辞看也没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反而抬手指向一脸焦灼的池云,对着面色惊疑不定的雁门众人,语气淡然地补充道:
“他,是在下同伙。”
“啊?” 池云彻底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表情混杂着荒谬、愤怒与彻底的茫然。
宋茴并不知道事件详情,只知道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 晨光熹微,如同碎金般自水面上漾开,将芦苇荡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池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画舫二层走下,睡眼惺忪间,他忽然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惊奇地发现画舫内外那些看守的雁门弟子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了怪了……”他正嘀咕着,见阿谁擦着手从小厨房走出。
“池大哥,你醒啦?”阿谁温声问候。
“雁门那群杀千刀的莽夫呢?就这么走了?”池云指着空荡荡的四周,一脸不可思议。
阿谁抿嘴一笑,解释道:“天刚亮,江门主就带着雁门弟子回去了。”
“就回去了?!这么轻易??”池云更觉诧异,昨夜还剑拔弩张,喊打喊杀,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阿谁轻声道:“不过走前,与唐公子和风剑侠立下了约定。最迟半月,唐公子和风剑侠须得查出江少门主服食猩鬼九心丸一事的真相,给雁门一个交代。”
“半月?查真相?”池云一惊,立刻道,“我去找唐狐狸!”说着,便风风火火地朝会客厅方向跑去。
阿谁望着他匆忙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这时,钟春髻从外面登上画舫,恰好看到池云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去哪?这么急?”钟春髻问。
“找唐公子去了。”阿谁答,随即看了看左右,“钟姑娘可见到宋姑娘了?”
钟春髻指了指楼上:“宋姑娘还在房里看话本呢,我方才路过,见她倚在窗边,看得正入神。”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宋茴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沉浸于“闲书”的微妙感叹。
阿谁闻言,也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似乎早已习惯。她转身走进小厨房,准备早点,钟春髻也随她入内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