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寺的厢房内,一灯如豆。
阿谁坐在灯下,手中针线穿梭,正在绣一个小小的荷包。
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香炉里飘起青蓝色的烟雾,带着宁神的淡淡香气。
她绣得极为认真,最后一针落下,将线头仔细藏好,这才将荷包拿到灯烛下端详。
荷包一面绣着“凤凤”二字,另一面则是“平安”。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忽然,烛火摇曳,一个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投映在墙壁上——有人悄立于她的门前。
阿谁吓得浑身一颤,险些将手中的荷包掉落。
她强自镇定,鼓起勇气起身,端起那盏烛台护在胸前,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门扉微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来人清俊的轮廓,竟是唐俪辞。
“公、公子?”阿谁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侧身让开,“请进。”
唐俪辞缓步走入,厢房内空间不大,他只随意站在靠门处,并未落座。
他的目光掠过阿谁惊魂未定的脸,落在了她手中那个刚刚完工的小荷包上,微微一顿。
“姑娘刚从牢里出来,便有心情弄这些小玩意儿?”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阿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个荷包,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低声道:“今日见到凤凤,心生喜爱,加之这些时日经历跌宕,总想找些事来分散心神,所以……”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歉意,“是我逾矩了,擅自为小公子缝制物件,还请唐公子和……夫人莫要怪罪。”
她想起白日里那位神态自然、与唐俪辞相处默契的碧衣女子宋茴,下意识便认为那是他的夫人,凤凤的母亲。
唐俪辞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夫人。”他道。
阿谁一愣,愕然抬头。
昏昧的烛光下,唐俪辞审视地看着她,慢慢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她不是。宋茴……她是我的债主。”
“债主?”阿谁更加困惑了,她实在无法将那个绝美清灵、举止优雅的女子与“债主”二字联系起来。
“嗯。”唐俪辞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绣着“平安”二字的荷包上,似乎不欲多言此事,只淡淡道,“为了讨一笔债,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
阿谁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再多问,只觉得这位唐公子与他身边之人,关系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复杂。
她将话题转回荷包上,小声问道:“那……这个,我可以送给凤凤吗?”
唐俪辞伸出手,掌心向上。
阿谁会意,连忙将那只小小的、承载着她祝福的荷包轻轻放在他微凉的掌心里。
唐俪辞慢慢收拢手指,将那荷包握在手中。
他垂眸看着掌中之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沉了几分:
“虽然我并不知如何爱凤凤,但有人能够怜爱他,或许……也不错。”
说完,他未再停留,握着那枚小小的荷包,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阿谁对着摇曳的烛火,兀自消化着“债主”二字带来的错愕,以及那言语中深藏的、与她认知截然不同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