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袋是中考时用的那个透明文件袋，上面还贴着考场的座位标签。他小心地撕下标签，胶痕留在塑料上，淡淡的，像褪色的记忆。然后放入新的文具：黑色签字笔、红色批改笔、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量角器……每一样都买了两份，因为张桂源说“备用很重要”。

笔记本选了三种——横线本、方格本、空白本。横线本记课堂笔记，方格本画图表，空白本……他想了想，在封面写上“随想”二字。也许高中会有很多需要随手记录的时刻，关于知识，关于生活，关于那些来不及细想就一闪而过的念头。

整理到一半，手机响起。是张桂源打来的视频电话。

“在准备？”屏幕里，张桂源坐在书桌前，背后是那面贴满了奖状和地图的墙。

“嗯，按你的清单。”陈浚铭把镜头转向摊开的物品。

“我也在准备。”张桂源调整镜头，展示他的书桌——同样摊开着各种文具，但排列得更加整齐，像接受检阅的士兵，“对了，我下载了一实的校园APP，注册好了。你要不要现在注册？有些功能可能需要提前熟悉。”

两人就这样开着视频，各自忙碌，偶尔交谈。张桂源讲解APP的各个模块：课表查询、成绩分析、选课系统、社团报名、图书馆预约……陈浚铭一边听一边操作，遇到不懂的就问。

这种相处模式，从初三起就已经自然得像呼吸。

“篮球社的入社测试在九月底。”张桂源忽然说，“我看了要求，有体能测试和技巧测试。我们得保持训练。”

“好。”陈浚铭应道，想起社区那个水泥地球场，“开学前再去打几次？”

“嗯，明天早上？”

“好。”

通话持续了一个小时。挂断后，陈浚铭看着桌上整理好的物品，忽然有种奇异的真实感——高中真的要开始了，不是想象中的，不是计划里的，而是具体到这些笔、这些本子、这些即将填满它们的知识与时光。

接下来都几天在看书，打球和生活的琐碎中度过。

九月三日的清晨，陈浚铭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明天就要报道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鸟鸣，感受着心脏平稳的跳动。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或兴奋，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运动员在起跑线前的那一刻，所有训练已经完成，所有准备已经就绪，只等发令枪响。

起床后，他最后一次检查开学用品。笔袋、笔记本、教材、校服、水杯、纸巾……一样样确认，一样样放进书包。

书包背在身上试了试，不轻，但也不重

——知识的重量，未来的重量，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父亲在阳台浇花。家里的气氛也和往常不同，多了种郑重的意味。吃饭时，父母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聊天，但陈浚铭能感觉到他们目光里的关切与期待。

饭后，陈浚铭回到房间。书桌上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那本“高中三年·始”的笔记本和一支笔。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从头开始看。

从八月三十日确认分班，到八月三十一日准备用品，到九月一日在体育中心打球，到...再到今天——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过渡期的点滴。字迹从最初的兴奋潦草，到后来的工整平静，反映着心情的变化。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住了笔。该写什么呢？最后的等待？最后的静候？还是对明天的祝福？

手机震动，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你呢？”

“也是。”张桂源发来一张照片——他的书桌，整洁得不可思议，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摆放，像博物馆的展品。

“你还是这么有条理。”

“习惯。”张桂源回复，然后问，“紧张吗？”

“有点，但还好。你呢？”

“也是有点，但还好。”

两人都用了同样的词。陈浚铭笑了，这种默契，大概就是他们友谊的基石——不需要多说，就能理解对方的感受；不需要多问，就能给予恰当的回应。

“明天下午两点见。”张桂源又发来消息。

陈浚铭敲下，

“好。”

然后在那本笔记本上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