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港回到重庆已是八月中旬,暑假真正进入了倒计时。然后就是开学,就是高中,就是全新的开始。
但全新,不意味着割裂。就像沱江水,从雪山发源,流过草原,穿过峡谷,最后汇入长江。每一段旅程都是新的,但水还是那些水,分子还是那些分子,只是经过了不同的风景,见证了不同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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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书店里挤满了买辅导书的学生和家长,文具店的货架被扫荡一空,就连街角的打印店都排起了长队——都是在打印高中预习资料的学生。
陈浚铭和张桂源也加入了这股潮流。他们按照在江边制定的计划,每天上午预习高中课程,下午打球或看书,晚上则整理笔记、制定更详细的学习计划。这种规律的生活,让他们在暑假的松散与开学的紧张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八月三十日,下午四点,山城的天空积着厚厚的云层,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来。陈浚铭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它印在录取通知书的右下角,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等待着被扫描,等待着揭示未来三年的轨迹。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的蝉鸣在午后达到一天的顶峰,尖锐而执拗。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手机震动——是张桂源的回复:“现在?”
陈浚铭回复:“嗯。”
几乎同时按下。加载图标旋转,一圈,两圈,时间的流速在等待中被重新定义。陈浚铭闭上眼,想起开福寺那两张能拼成莲花的签纸,想起老僧说的“宿世因缘”,想起菩提子所象征的、愿意共同面对所有烦恼的决心。
页面刷新。
陈浚铭 高一(7)班
张桂源 高一(7)班
两行字几乎同时出现在屏幕上,像一对并肩而立的影子。陈浚铭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截图,发送,几乎同时收到张桂源发来的同样的截图。
“7班。”他打字。
“7班。”张桂源回复。
窗外,积攒了一天的云层终于裂开缝隙,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颤抖的、明亮的光斑。
手机再次震动,陈浚铭起身去洗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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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五十分,生物钟准时将陈浚铭唤醒。距离正式开学还有四天,但他已经无法再睡懒觉——身体记住了中考前那些早起的日子,记住了暑假里和张桂源约好打球看书的清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缓缓飞舞,像微观世界的星河。
陈浚铭想起初中物理课学的丁达尔效应——当光线穿过胶体时,会形成光亮的通路。那么此刻,这些穿过房间的光,是否也在标记着从初中到高中的过渡通路?
起床,洗漱,坐到书桌前。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写着“高中三年·始”的笔记本。翻开,在昨天那行“与张桂源同班”下面,他工整地写下:
8月31日,晴。确认分班结果后的第一天。距离高中开始还有三天。
该准备开学用品了。陈浚铭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有张桂源发来的清单——那是昨晚十一点发来的,附件是个Excel表格,分门别类列着需要准备的东西:学习用品、生活用品、体育用品,甚至还有“心理准备”一栏,写着“调整作息,预习第一章,熟悉校园APP”。
典型的张桂源风格。陈浚铭笑了笑,开始对照清单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