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俪辞没看透幻月眼底深藏的算计,更没察觉自己心口翻涌的异样心绪,早已搅乱了往日的冷静。
往日里,若见这囚禁折磨过他的女魔头这般虚弱,他定会冷嗤一声,转身便走。
被世人称作怪物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好人?
恻隐之心便更是奢侈。
他是这般定义自己的。
可此刻,他不仅没生出逃离的念头,反倒扶着幻月的腰肢将人轻放到了床榻上。
非但如此,待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肌肤,竟下意识放柔了力道。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只暗忖:血契缠身逃无可逃,不如相安无事,总好过皮肉受苦。
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今日他除了将人好生地安置到那张近日来一直捆缚过他的床榻,并未曾冷眼旁观地转身离去。
直至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碎。
“妖女!快把唐狐狸放了!”
驰云叉着腰跳脚,声音咋咋呼呼撞进桃林。
身后阿谁、沈郎魂簇拥着普珠先生,抬脚踹开了竹屋所在院落的大门。
普珠刚踏入桃林,便嗅到浓郁的魔煞之气。
眉眼眸色骤变。
“有魔气。”
二话不说扬手便将手中珠串砸向木屋,怒喝:“大胆妖孽,速速现身将人给放了!”
榻上的幻月刚遭血煞反噬,浑身虚乏无力。
却在珠串破空而来的瞬间,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惊呼:“谁?”
可那惊惶半点没达眼底,指尖攥紧床褥的动作里,藏着十足的笃定。
如此这般,非是艺高人胆大,便是笃定了那来势汹涌的珠串根本落不到她身上分毫。
果然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旋身跨步,挡在幻月身前,硬生生截住了那道珠串。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珠串在半空碎裂成齑粉。
他侧头看了榻上之人一眼,又回神,声音沉了沉:“先生,手下留情。”
这一幕让驰云等人惊得瞪圆了眼。
“唐狐狸!不是,你是不是被这妖女下了降头啊!”
驰云伸手指着他,语气又急又气。
“你忘了昨日:::”
“什么?”
唐俪辞转身,挑眉瞥了他一眼。
“昨日怎么了?”
驰云出口的话噎住,想说唐俪辞被折磨的,只是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又没了下文。
这才发觉昨日他等只看见那魔女将唐狐狸又给捉了毁去,但也只是仅此而已。至于唐狐狸没有遭受折磨::::
终于意识到问题,他愣是涨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但仍是不服气地嘟嚷嚷。
“即便昨日她没折磨你,那先前,先前::::”
唐狐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见过哪个被囚禁折磨的人,能面色红润地站在这儿?”
“哎你,我,好心来救你,你::::”
驰云噎了一下,很是难受。
转头冲阿谁告状,拽了拽她的衣袖,“阿谁姑娘,你看他,胳膊肘往外拐!”
阿谁没应声,只是垂眸捻了捻袖角,目光在唐俪辞护在幻月身前的背影,与榻上女子慵懒的姿态间来回逡巡,眼底藏着一抹探究。
唐俪辞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踏出房门,对着普珠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有劳先生跑一趟,一切都是误会。”
“说来,幻月姑娘不仅没伤我,反倒帮我疗愈了不少多年未愈的旧伤。”
不说囚禁,而是直接说没有伤他,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甚至还说为他疗愈了多年的旧伤。
幻月不知她的魔煞之气对于唐俪辞有疗伤的效果。
这话落在耳中,倒更像是专门为了她,刻意临时编造出的一番搪塞说辞。
虽然让她生出一丝诧异,但望着那将他护在身后的身影,却是无声地笑了。
眼尾扫过一抹势在必得。
果然,他动心了。
她瞥了一眼窗外晴好的天气,心情甚好地撑着榻沿起身,赤着脚便迈了出去。
双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踝纤细,每一步都带着慵懒的晃悠。
走到门口,她故意顿了顿,抬手拨了拨垂落的发丝,也不在意当下是否还有外人。
也不在意任何其它,任由众人或愤怒或诧异的目光落在身上,径直走到一棵桃花树下,斜倚着树干,伸手拈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脸上笑颜如花。
“这季节,最适合谈情说爱了。”
尽管那恋爱是别人对她动的心。
在她心底自是与她无关的。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偏要强求的游戏罢了。
但谁叫她慈悲心肠呢,日后若是唐俪辞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她若是心情好了,说不定真会帮他实现个一二的心愿也未可知。
比如,救回,替他救回他的方舟。
心思落下,她抬眼望向唐俪辞,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几分掌控。
唐俪辞抬头瞥见她望过来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然这涟漪方才卷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仅一瞬,已恢复了往日的睿智随性,只是指尖仍残留着方才触到她腰肢的微凉触感。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心绪,却不知那道裂缝早已悄然蔓延。
幻月将他的隐忍尽收眼底,眼底笑意越发深邃,却不点破,只指尖翻转,将桃花瓣揉碎在掌心,低声呢喃。
“青玄,我看着与你一脉同源的气运之子一个个为我沉沦,儿无法自拔。”
她指尖翻转,轻柔地捏起一枚花瓣,语气笑得越发妩媚。
眼底带着几分疯狂。
“想必到时,必会是非常有趣。”
话音刚落,她转头深深看了唐俪辞一眼,便是身边一人都不曾入眼,便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潜入了桃林深处,消失在众人跟前。
她走得干脆,仿佛半点不在意唐俪辞是否会趁机逃离。
既是动了的心,哪有收回的道理?
哪怕只是一丝裂缝,她也能一点点诱着他沉沦,将那颗心牢牢囚在自己掌心。
还怕他逃到哪里。
往后,她只需扮演好,他逃,她追的戏码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