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蜷缩着身子，脊背弓成紧绷的弧度，指尖深深抠进青石缝隙。
血煞反噬的剧痛如附骨之疽，顺着经脉疯狂游走。
她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成凌厉的折线，正濒临失控之际，一缕清冽的气息忽然靠近。
那气息带着玉石般的温润，竟如良药般瞬间熨帖了灼烧般的痛感，让她混沌的神智有了片刻清明。
可下一秒，积压万年的委屈与怨愤轰然爆发。
她疯魔般循着那抹熟悉的气息，猛地扑上前。
冰凉的指尖死死钳住来人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节。
“为什么？”
她声音嘶哑破碎
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痛苦与不甘，泪水混合着血丝滑落脸颊。
“我明明没伤过任何一个生灵，没做错任何事！”
“即便所有人都叫我是嗜血的魔，我也已经很努力地朝着你希望的那样，试着做一个善人……”
她俯身逼近，气息里满是血煞与隐忍的哭腔。
“可为何，在我深爱上你时，你竟能如此狠心到转身便将利剑刺进我心脏，碎我元神，封印我万年？”
“难道就只是因为我身怀魔胎，即便那随时可能爆发的嗜血魔性都只是一个传说，是否会爆发还尚未可知，便要将我打入地狱，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幻月嘶吼着，字字泣血，如重锤敲在唐俪辞心上。
唐俪辞来不及反应，下一刻，便见幻月体内黑煞骤然如挣脱牢笼的凶兽，不断顺着她掌心外泄，转瞬凝成淡黑色的气刃，直冲着身前的他劈来。
可就在气刃离他不足三尺之际，那被血煞吞噬神智之人却忽然爆发出一丝执拗的清明。
仅一瞬，竟猛地侧身，硬生生将后背挡在了他身前。
唐俪辞心神巨震，眼睁睁看着那鲜红的玄衣顷刻间便被魔气侵蚀出一大片焦黑的破洞。
伤势触目惊心。
幻月却只死死咬住下唇，将他往身后又护了护。
哪怕因强行压制，嘴角溢出更多暗红的血，仍旧紧紧将他护在身后，一寸未动。
窒息感顺着喉咙蔓延，唐俪辞的目光死死黏在她后背焦黑的破洞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方才为了护他，硬生生承受反噬的痕迹，是神智尽失时，本能做出的选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钝痛瞬时蔓延开来。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看似强大却又早已支离破碎的女子，
脑海倏然闪过方才神志不清时，幻月赤红着眼，错将他当成另一人质问的字字句句，亦让他想起自己被天下人指着金瞳额印骂“怪物”时的孤立无援。
想起柳眼挥剑相向时的决绝。
那些被误解、被通缉、誓要置他于死地的隐忍与委屈，在此刻与幻月的蚀骨之痛悄然重叠。
他从未想过，这女子对那与自己气息相似之人，竟情深至此。
哪怕自己只有一丝与那人相似的气息，她便是神智失控边缘也下意识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过往的触动皆带着防备，可此刻，心口某处却泛起从未有过的悸动，滚烫得让他失神。
眼眸止不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盯着被魔煞反噬的剧痛渐渐褪去，浑身脱力，虚弱地靠在他肩头，下意识汲取着那缕能安抚她的清气。
幻月眼神迷茫又脆弱，像只受伤后寻到短暂庇护的幼兽，全然没了方才的疯魔狠厉。
唐俪辞僵着身子，沉默许久，终是忍不住抬起手。
迟疑着一点点靠近，直至指尖触到她发间的冷汗，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停顿许久，终是没忍住轻抚上她凌乱的长发，声音低沉地试探问出口：“你……究竟在恨谁？”
心底竟悄然升起对她过往的探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她口中“那人”的在意。
幻月浑身一僵，猛地从他肩头推开，眼底瞬间恢复冰冷，厉声怒斥：“少自作多情！”
她迅速转身，背对着他，抬手假装整理衣袖，实则悄然抹去眼角隐忍的泪痕。
指尖触及肌肤时，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这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唐俪辞眼中。
他望着她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冰封多年的心如万年寒川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竟对这个“囚禁”他、“折磨”他的魔女生出了一抹动容。
隐隐地，一丝微不可查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波澜起伏，久久难平。
感受到唐俪辞波动的心绪，幻月竟在转身之后缓缓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唇角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总算没枉费她今日几番苦心钻研的设计。
还有这场疯魔与脆弱交织，真真假假的表演，终于让这狡猾如狐，从不轻信于人，心坚如冰到从不肯对人敞开半分心门的男人撕开了一条缝隙。
她垂眸，轻笑一声，低声暗语。
“唐俪辞，即便你再睿智又如何，还不是掉进了我的陷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轻轻摩挲着指尖，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决绝，“唐俪辞，你的一颗心，我要了。”
转头，下意识望向天幕中高悬的明月，眼底情绪明灭不定，似有怀念，更有偏执。
“青玄，你说过世间之情不可强求。可我偏要强一个试试。”
“这天下间，还没有什么是我幻月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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