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客栈的房间内,空气依旧残留着死里逃生后的凝重。
沈墨、赵铁山、苏轻蝉三人围坐,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窃道盟……”赵铁山摩挲着粗糙的下巴,声音低沉如擂鼓,“名字倒是霸气,可就我们三个,想跟天道掰手腕,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身上那股百战老兵的煞气,此刻却化作了深深的忧虑。天道如山,而他们,不过是山脚下的三粒尘埃。
苏轻蝉清冷的眸子也看向沈墨,她一言不发,但眼神里的询问已经足够清晰。诡渊秘境中的道种林,那无数上古修士不甘的哀鸣,至今仍在她脑海中回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沈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老六式的笑容:“三个人是少了点,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玄沧界这么大,被天道当猪养了上万年,难道就没人想过掀了这猪圈?”
“有,但都死了。”赵铁山直截了当地说,“我大炎王朝便是前车之鉴。”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沈墨眼中闪烁着精光,“他们想着硬碰硬,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技术工种,讲究的是……偷。”
他顿了顿,环视二人:“我们不必自己去种树,我们只需要让那些本就对这片森林不满的树,换个方向生长。我们的盟友,不必从零培养,他们一直都在。”
赵铁山眉头一拧:“你是说……那些对宗门和天道不满的人?”
“没错。”沈墨打了个响指,“老赵,你前朝皇子的身份该派上用场了。总有些旧部或同情者,被十大宗门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是天然的盟友。”
赵铁山眼中燃起一丝火焰,点了点头。国仇家恨,这笔账他从未忘记。
沈墨又将目光转向苏轻蝉:“轻蝉,你的蛊虫能感知诡气和人心波动,帮我筛选。我要找的,是那些心怀正义,却因不懂变通而被排挤的‘老实人’。”
最后,他看向窗外青冥宗的方向,笑容愈发玩味:“至于第一把火……就从咱们青冥宗内部烧起吧。我记得,有个叫冯远道的长老,几十年前因为质疑‘道种税’的合理性,被罚去看守宗门废弃的‘蚀器冢’,至今还在那儿吃灰呢。”
蚀器冢,宗门内堆放被道蚀代价污染报废法器的地方,阴森诡异,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
赵铁山和苏轻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从敌人内部挖墙脚?
这操作,很沈墨。
……
三日后,青冥宗后山,蚀器冢。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器物腐朽与诡道之力交织的怪味,断裂的飞剑、黯淡的宝珠、龟裂的盾牌堆积如山,每一件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位须发半百、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柄断剑前,试图汲取其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气,可那灵气刚一入体,就化作一股阴冷的诡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此人正是冯远道长老,曾经的金丹后期高手,如今却因常年被诡力侵蚀,修为倒退,气息萎靡。
“冯长老,别来无恙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远道警惕地回头,只见三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他刚想呵斥,却在看清为首那人的眼神时,微微一怔。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你们是何人?擅闯宗门禁地,该当何罪!”冯远道沉声喝道,金丹修士的威压下意识地释放出来。
沈墨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冯长老,我们不是来闯禁地的,是来给你送一场造化的。”
“造化?”冯远道冷笑一声,满脸讥讽,“老夫在这鬼地方守了几十年,见过最大的造化就是捡到一块没彻底蚀穿的灵石。你们几个小辈,能有什么造化给我?”
沈墨也不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长老当年质疑道种税,是因为觉得宗门向凡人城镇摊派过重,有伤天和,对吗?”
冯远道脸色一变,此事乃是他的禁忌,被人当面提起,让他既惊且怒:“你调查我?”
“不只调查你。”沈墨缓缓道,“我们还知道,天道并非守护神,而是收割者。玄沧界是个巨大的养殖场,我们所有人,都是被圈养的‘道种’。每千年一次的收割,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冯远道脑海中炸响。他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沈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猜测,但那太过惊世骇俗,他不敢深想,也不愿相信。
看着他剧烈动摇的神情,沈墨知道,火候到了。
“空口无凭,你让老夫如何信你?”冯远道喘着粗气,几十年的信仰正在崩塌。
“信与不信,亲身体验一下便知。”
沈墨微微一笑,发动了窃道系统。
他没有选择什么惊天动地的规则,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冯远道身前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
【目标:残破的‘风鸣剑’(天阶法器残骸)】
【核心规则(已污染):风之轻语(可驾驭微风,传达细微声响)】
【可窃取/借用】
“长老,你看好了。”
沈墨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柄断剑凌空一点。
【叮!“风之轻语”规则借用成功!持续时间:十息!】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蚀器冢内,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法器,竟齐齐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嗡鸣!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亡魂,在这一刻被集体唤醒,发出了一声叹息。
风,凭空而起。
那风声不再是单纯的气流涌动,而是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有金铁交鸣的悲愤,有宝珠碎裂的不甘,有主人临死前的哀嚎……
这些声音,正是这些法器所承载的、最后的“记忆”!
冯远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规则之力。这不是灵力,不是诡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核心的力量!一种……可以直接与万物“对话”的力量!
十息之后,风声骤停,一切恢复死寂。
但冯远道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震撼、狂热,以及一丝重燃的希望。
“这……这是何等手段?你……你究竟是谁?”
沈墨重新戴上斗笠,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是‘窃道盟’。我们的道,是为苍生,窃取一线生机。”
冯远道沉默了许久,浑浊的双眼渐渐清明,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沈墨三人,深深一揖。
“老朽冯远道,愿入此盟,为苍生……窃命!”
星星之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在冯远道的引荐下,又有几位同样心怀不满、或亲友惨遭代价反噬的修士秘密加入了窃道盟。其中有因代价失去一臂,剑道尽毁的独臂剑修;也有天赋出众,却因家族无法承担沉重“道种税”而家破人亡的年轻女修。
山谷的秘密基地中,十几道身影汇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
沈墨站在众人面前,声音传遍山谷。
“今日,窃道盟立。规矩有三!”
“一、窃道非窃命,只为苍生窃生机!”
“二、盟内皆兄弟,生死与共不相弃!”
“三、天道为公敌,永不妥协至终极!”
“谨遵盟主令!”十几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看着眼前这第一批盟友,沈墨心中豪气顿生。他将简化版的《规则借用初解》分发下去,看着众人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这足以颠覆整个玄沧界的力量体系,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夜深人静,赵铁山巡视完基地,走到沈墨身边,看着远处篝火旁正在交流心得的盟友们,沉声道:“人是有了,心也齐了。但修炼资源,丹药、法器、灵石……这些都是大问题。”
苏轻蝉不知何时也来到他们身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而且,天道耳目众多,我们这般动静,恐怕瞒不了太久。”
沈墨背着手,望着天边那轮被诡雾遮蔽的残月,嘴角缓缓上扬。
“资源……天底下最富有的,不就是那些收了几千年‘道种税’的宗门吗?”
他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又兴奋的光芒。
“他们记了上万年的账,是时候,该有个人去好好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