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渊秘境客栈的房间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血。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散尽,只剩下三张各怀心事的脸。
赵铁山正用一块粗布,一遍遍擦拭着那半块古朴的镇诡玉玺,动作沉稳,眼神却透着一股无法化解的忧虑。苏轻蝉则静坐一旁,指尖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她安抚体内活蛊的方式,清冷的侧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不行,人手还是太少了。”
最终,是沈墨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指尖轻敲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窃道盟现在听起来名头响亮,但满打满算,核心成员就我们三个。再加上那些零散拉拢来的修士,实力参差不齐,真要对上天道傀儡军,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赵铁山停下手中的动作,闷声道:“那还能怎么办?十大宗门是天道的狗,散修们胆小如鼠,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不,还有一类人。”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既不属于宗门,也不算普通散修。他们活在刀口上,只信奉利益和实力。”
苏轻蝉抬眸,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疑惑:“你是说……诡物猎人?”
“没错。”沈墨嘴角勾起,“洛诡平原上,最大的诡物猎人团,独眼张的‘血刃盟’。他们常年在诡雾区讨生活,论实战经验,比宗门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内门弟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我们能把他们拉拢过来,窃道盟才算有了真正的根基。”
“不可能。”赵铁山立刻否决,“独眼张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眼里只有灵石和诡物材料。让他跟我们一起反抗天道?他会把我们当成疯子,扭头卖给诡面圣人换赏钱。”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墨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老六专属的自信微笑,“说客这活儿,我熟。”
……
血刃盟的驻地,与其说是个盟会,不如说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巨大酒馆。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烈酒、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随处可见体格彪悍、满身煞气的猎人,他们腰间挂着诡物残骸制成的饰品,眼神警惕而凶狠,像一群随时准备扑咬的野狼。
沈墨孤身一人,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走进这片混乱之地时,就像一只闯入狼群的羊。
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找谁?”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拦住了他,声音粗粝。
“找你们老大,独眼张。”沈墨神色自若,仿佛在逛自家后院。
很快,他被带到了酒馆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坐着,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上是一道狰狞的伤疤。那只独眼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他就是血刃盟的首领,独眼张。
“青冥宗的小子?听说你在纸人城搞出了不小的动静。”独眼张晃了晃杯中的烈酒,独眼中满是审视与不屑,“找我何事?想买天诡材料?还是想雇我们杀人?”
沈墨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想请血刃盟加入窃道盟,与我们一同反抗天道。”
“噗——”
独眼张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整个包间都在他的笑声中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反抗天道?小子,你是不是在诡渊秘境里把脑子摔坏了?我们猎杀诡物是为了活着,你倒好,直接想去猎杀天?”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沈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傻子。
“我们不是活腻了。我们只是不想像牲口一样,被圈养,被收割。”沈墨语气平静。
独眼张的笑声戛然而止,独眼中寒光一闪:“收割?那是你们修士的事。我们猎人,只管今天的酒,明天的肉。至于千年后是死是活,谁他娘的在乎!”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得跳起:“滚!别拿你那套送死的理论来烦我。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绑了送去换赏钱!”
谈判,瞬间陷入僵局。
沈墨心中暗叹,果然和赵铁山说的一样,这家伙油盐不进。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警告!“一日三谎”道蚀代价已触发!】
【谎言生成中……】
沈墨的脸色瞬间一僵。
来了!这该死的代价!
他眼睁睁看着独眼张,嘴巴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张开了。一股莫名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他看着一脸不耐烦的独眼张,用一种无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悲悯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其实是诡面圣人派来的卧底。”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死一般寂静。
独眼张脸上的嘲讽和不耐烦瞬间凝固,独眼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窃道盟只是个幌子,”沈墨的嘴还在继续,他内心已经开始骂娘了,脸上却是一片冷漠,“我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个幌子,把你们这些游离在宗门之外的不稳定因素,一网打尽。”
“锵!”
独眼张猛地站起,腰间的鬼头大刀瞬间出鞘,锋利的刀刃直指沈墨的喉咙,杀气如实质般爆发开来!
“你找死!”
包间外的猎人听到动静,瞬间破门而入,十几把闪着寒光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沈墨。
沈墨心里已经把系统诅咒了一万遍,这代价简直是催命符!
然而,他的身体却镇定自若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端起了桌上那杯独眼张没喝完的酒,轻轻晃了晃。
【警告!“一日三-谎”道蚀代价已触发!】
【谎言生成中……】
又来?!
沈墨迎着独眼张那只几欲喷火的独眼,被迫继续他的“表演”:“你们现在动手,外面的天道傀儡大军会立刻踏平这里。”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向窗外飞过的一只黑色诡鸦。
“看见了吗?那就是圣人阁下派来监视的探子。”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普通的诡鸦仿佛真的带上了一丝诡秘的气息。
猎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杀气变成了惊疑不定。
独眼张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沈墨,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反抗天道是疯子,但给天道当狗,这种事……太他妈的正常了!难道这小子真是诡面圣人安插的棋子?
看着众人动摇的神情,沈墨心里苦笑,索性破罐子破摔。
【警告!“一日三谎”道蚀代价已触发!】
【谎言生成中……】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仿佛在跟一群蠢货解释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跟我们合作,或者说,向圣人阁下表露忠心。我保证,你们上缴的道种不仅能安全送达,我还能以内部人的身份,为你们申请到天道赏赐的独家情报,比如哪个区域的天诡即将刷新,哪个宗门有油水可捞。”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独眼张的心上。
威逼,利诱!
前面是天道傀儡的大军,后面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独眼张混迹江湖多年,他从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但他绝对相信强权和利益!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他背后站着的可是诡面圣人!是天道!
这哪里是拉拢,这分明是来自更高层级的“招安”!
“锵啷。”
独眼张缓缓将刀收回鞘中,独眼中闪烁着复杂而又兴奋的光芒。他重新坐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了粗犷的笑容。
“原来是自己人!沈墨兄弟,你怎么不早说!一场误会,都是误会!”
沈墨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心里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该死的代价,真是害人……但也真他妈的好用!
离开血刃盟的驻地时,沈墨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喧闹的酒馆,仿佛还能感受到独眼张那灼热的目光。
而在他走后,包间内,一名心腹副手低声问独眼张:“老大,这小子的话能信吗?他会不会是在诈我们?”
独眼张端起酒杯,将烈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诈我们?没人敢拿诡面圣人的名号来诈我们,除非他真的活腻了。”
副手还是有些不解:“可他毕竟……”
独眼张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是不是卧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敢把天和诡面圣人都拉出来当虎皮的疯子。在这个世道,跟着理智的人是等死,跟着疯子,说不定还有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