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依你所言,明日,我便去当一回这出戏的主角。”
赵铁山沉声应下,粗粝的手掌紧紧攥着重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依然觉得沈墨的计划太过冒险,可看着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纸人城那特有的灰败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骤然划破了死寂的街道。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府衙门前那面蒙着不知名兽皮的鸣冤鼓,被赵铁山用剑鞘的末端奋力敲击,鼓声雄浑,震得整条街上的纸人商贩都停下了手中诡异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那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望向声音的源头。
很快,活人也从各处坊市探出头来,窃窃私语。
“是青冥宗的仙师!”
“他这是要状告何人?竟敢在纸人城击鼓鸣冤!”
“嘘,小声点,当心被诡物听了去。”
人群越聚越多,他们畏惧地缩在远处,既害怕沾染上麻烦,又按捺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好奇。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府衙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数名身着皂衣的纸人衙役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分列两旁。随后,一个身穿四品官服,面容方正,眼神清明,留着三缕美髯的中年人,在一片“县尊大人”的恭迎声中,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他便是纸人城的县令。
县令目光扫过一脸愤慨的赵铁山,以及他身后神情清冷的苏轻蝉,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是青冥宗的仙师,何事鸣冤?莫急,有本官在此,定会为你们做主!”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围观的百姓闻言,脸上的惊惧之色都消减了几分,甚至有人开始小声称颂。
“县尊大人果然是爱民如子。”
“是啊,对仙师都如此客气。”
沈墨混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双手笼在袖中,微微眯着眼,像个没睡醒的邻家小子。但他的脑海里,窃道系统的光幕早已疯狂刷新。
【目标锁定:灵诡·纸人县令】
【状态:正在通过言行举止,强化‘父母官’概念身份】
【分析:目标核心规则‘替身’与概念身份深度绑定中,身份越稳固,规则之力越强……】
“升堂!”
随着县令一声高喝,众人被引入公堂。
县令高坐堂上,惊堂木一拍,威严十足地喝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速速报来!”
赵铁山上前一步,将一卷写满字迹的布帛呈上,声如洪钟:“青冥宗护院赵铁山,状告纸人城内有诡物作祟,致使我宗门数名弟子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恳请县尊大人彻查全城,还我师兄弟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里灌注了灵力,震得整个公堂嗡嗡作响,充满了决绝与悲愤。
县令接过状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眉头紧锁,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沉痛之色。
他长叹一口气,将状纸放在案上,看着赵铁山,语气恳切道:“赵护院,你的心情本官非常理解。青冥宗的仙师们为护我纸人城安宁,劳苦功高,如今却惨遭不测,本官亦是心痛万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你说城中纸人有异,可有凭证?纸人是我城百姓安身立命之本,若无确凿证据便大肆搜查,恐会引起全城恐慌,届时人心惶惶,反而更容易滋生诡乱啊。”
一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将一个既想查案又顾全大局的清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觉得县令大人所言极是。
赵铁山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无比。他正要发作,却瞥见人群中的沈墨对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证据,我等自然会找到。只怕等我们找到证据时,失踪的就不只是我宗门弟子了!”
一旁的苏轻蝉始终没有说话,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直紧盯着堂上的县令。从刚才开始,她体内的蛊虫就传来一阵阵异样的悸动。
那不是遇到危险时的警示,也不是面对强大诡物时的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仿佛县令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字眼,都能让周围游离的诡道之力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将他完美地融入“县令”这个身份之中,天衣无缝。
这太不正常了!
就在此时,县令忽然朗声笑道:“好!赵护院有此决心,本官佩服!查案之事,刻不容缓。但本官毕竟公务繁忙,精力有限,而两位仙师又对案情最为熟悉。”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铁山和苏轻蝉,声调陡然拔高。
“本官在此宣布,特聘请赵铁山护院、苏轻蝉仙子为本案的‘专案顾问’,协助本官查明真相!此案不破,绝不收兵!”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刻着“令”字的木牌,亲自走下公堂,递到赵铁山面前。
“此乃本官的府衙令牌,持此令牌,你们二人可自由出入府衙任何地方,查阅卷宗,问询人证,本官绝不干涉!只望两位能早日寻得真凶,慰藉逝者在天之灵!”
哗!
整个公堂瞬间炸开了锅。
“县尊大人英明啊!”
“竟让苦主亲自查案,这是何等的胸襟与自信!”
“有这样的青天大老爷在,何愁案子不破?”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赵铁山握着那块温热的木牌,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县令,又看看人群中那个正对他挤眉弄眼的沈墨,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这算怎么回事?对方非但没动怒,反而给了他们一柄尚方宝剑?
然而,混在人群中的沈墨,嘴角的弧度却越咧越大。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清晰地显示着。
【警告!目标正在主动交渡部分‘管辖权’规则,试图将调查者纳入其规则体系之内,进行‘合法’监视!】
【系统分析:此为高级灵诡的‘规则同化’手段,一旦接受,调查者的一举一动都将在其掌控之中。】
但紧接着,下面又弹出一行让沈墨几乎笑出声的提示。
【反向利用分析:接受‘管辖权’,可获得合法干涉目标核心区域的‘权限’。目标核心规则‘替身’与其本体物理位置绑定,此权限可用于锁定本体坐标。】
“演,你继续演。”沈墨心中冷笑,“你演得越像,这身份的枷锁就绑得越牢。等你发现自己亲手递出的不是令牌,而是催命符的时候,可千万别哭啊。”
退堂之后,三人寻了一处僻静的茶馆角落。
赵铁山将那块令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瞪着沈墨,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佩服:“你小子……真是神了!我刚才差点就以为他真是个好官,忍不住要拔剑了。”
沈墨悠哉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他当然是‘好官’,好到恨不得把我们拴在裤腰带上看着。他以为把我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却不知道,这恰恰给了我们直捣黄龙的机会。”
苏轻蝉清冷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好奇:“你已经有计划了?”
沈墨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压低了声音。
“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太相信自己的‘规则’了。他以为自己是织网的蜘蛛,把我们当成了送上门的飞蛾。”
赵铁山皱眉:“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真拿着这块牌子,去他府衙里乱逛?”
“当然要去,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沈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下一步,就是找出他的本体藏在哪里,以及他用来‘替身’的媒介究竟是什么。”
苏轻蝉若有所思:“我感觉整个府衙都像是他的规则领域,如同蛛网一般,恐怕不好找。”
“蛛网才好。”沈墨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们只需要找到那只自以为是的蜘蛛就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缓缓说道:“而且,我已经大概知道,什么样的诱饵,是它绝对无法抗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