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顾问，请随意。本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灵诡县令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官方式微笑，亲自将三人迎入府衙深处，姿态做得十足。
沈墨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知无不言？怕是句句都是陷阱。
他面上却挂着一副初出茅庐、受宠若惊的诚恳表情，对着县令连连拱手：“多谢大人信任，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为纸人城除此大害！”
赵铁山跟在后面，眉头紧锁，魁梧的身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霉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腐烂的甜香。
苏轻蝉则依旧清冷，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凝重。她腰间的香囊微微颤动，发丝间似乎有细不可见的蛊虫在不安地游弋。
县令将他们引至一间宽敞的书房，指着满墙的书卷道：“三位，这里是本官处理公务之地，或许能找到些关于失踪弟子的蛛丝马迹。府内任何地方，你们都可以去查，本官绝不阻拦。”
他说完，便以“尚有公务”为由，留下两名纸人仆役“伺候”，自己则退了出去。
“装模作样。”赵铁山低声哼了一句，伸手拿起一卷竹简，上面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城中琐事。
沈墨没有理会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他的目光在书房内飞快扫过。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没有任何关于诡物的直接提示。
“这老诡东西，把痕迹清得真干净。”沈墨在心里嘀咕。
他们又去了卧室、地牢，甚至连茅房都没放过。一路查下来，线索倒是发现了不少。
地牢的稻草堆里，找到了一枚青冥宗外门弟子的身份木牌；县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衣角碎片；书房的暗格里，还有一封写到一半、字迹潦草的求救信。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废弃祭坛。
“太刻意了。”赵铁山将那块木牌捏在手里，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每一样东西都藏得不深不浅，正好能让我们费点劲找到，又不会一无所获。这是牵着我们的鼻子走，想把我们引出城。”
苏轻蝉也微微颔首，轻声道：“城外诡气更重，也更方便它动手。”
沈墨笑了。这灵诡县令大概以为他们是那种初出茅机、热血上头的宗门弟子，找到点线索就急吼吼地冲出去送死。
“既然大人这么热情地给我们指路，我们不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好意’？”沈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在出城之前，我倒想先逛逛这府里的后花园。”
赵铁山一愣：“后花园？那里能有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看看。”
县令府的后花园，出乎意料的……美。
与纸人城整体的灰败阴森不同，这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牡丹、芍药、月季……各种名贵花卉开得正盛，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但这极致的美丽，却透着一股极致的诡异。
这些花，太完美了。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每一株花都开得毫无瑕疵，仿佛不是自然生长，而是由最高明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
一踏入花园，苏轻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头青丝无风自动，无数细小的蛊虫在她发间疯狂窜动，发出“嗡嗡”的哀鸣，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天敌。
“这里的诡气……”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浓到快要凝成实质了！”
赵铁山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环视四周。
然而，花园里除了这些开得过分艳丽的花草，空无一物。阳光从被撕开的诡雾中洒下，照在花瓣上，反射出炫目的光彩。
“怎么回事？诡气在哪？”赵铁山满心不解。
沈墨却死死盯着满园的花，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柳幺儿那个疯婆子，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替身……替身……谁说替身就得是纸做的……能替你死的，就是好替身……”
他又想起了那本被柳幺儿当成零食包装纸的《诡物弱点图谱》，上面关于“灵诡”的记载中，有一行被油渍弄得模糊不清的小字：“……其性狡诈，善以万物为媒，化形万千……”
替身，不一定是人。
替身，也不一定是纸人。
万物为媒……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在沈墨心中疯狂滋生。
“系统！”他心中默念，“给我扫描整个花园！分析这里的规则节点！”
【叮！收到指令，开始扫描……】
【扫描完成，结合《诡物弱点图谱》数据进行分析……】
沈墨的视网膜上，一幅奇异的景象缓缓展开。
无数淡蓝色的能量丝线，从每一株花草的根部蔓延而出，在地下深处交织、汇聚，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络。这张网络如同一张呼吸的巨肺，将整个花园的地底完全覆盖。所有花草的生命力，都通过这张根茎网络连接在一起，不分彼此。
【分析完毕！】
【发现核心规则节点：“生命力共享网络”！】
【规则解读：此花园内所有植物通过地下根茎网络共享生命力，形成统一整体。灵诡县令已将其“替身规则”与此网络深度绑定。】
【结论：在此网络未被摧毁前，花园内的任何一株花草，皆可成为灵诡县令的替身。对其本体的任何伤害，都将被瞬间转移至任意一株花草上，由整个网络共同承担。】
真相大白！
沈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灵诡县令！好一个万物为媒！
难怪他有恃无恐，敢把他们放进府里随便查。因为他最大的秘密，最强的保命底牌，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却无人能识破。
谁能想到，这满园争奇斗艳的鲜花，就是他无穷无尽的替身大军！
要杀他，就要先摧毁整个花园。可这么大的动静，不等他们动手，灵诡县令早就察觉了。
或者……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系统界面那“深度绑定”的字样上，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老六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苏轻蝉和一脸戒备的赵铁山。
“我大概知道，该怎么杀掉他了。”
赵铁山和苏轻蝉同时看来，眼中带着询问。
沈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灿烂的阳光下，却显得有几分阴森。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看来，得找个机会，给这满园的花，好好地松松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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