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为纸人城镀上了一层死寂的银边。
白日里那座被赵铁山一剑劈得门扉震颤的县衙,此刻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门口那两盏惨白的纸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影幢幢,将“肃静”、“回避”四个大字照得如同鬼画符。
“就是这里了。”赵铁山压低了声音,手中紧握着那柄厚重的长剑,白天的怒火此刻已化为冰冷的杀意,“那狗官就在里面。”
苏轻蝉一袭青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几不可闻地说道:“周围的诡气比白天浓郁了至少三倍,很不对劲。”
沈墨没有说话,他只是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县衙。这地方从外看去,除了过分的安静和阴森,与寻常府邸并无二致。但柳幺儿那疯疯癫癫的话语,以及系统面板上始终挥之不去的淡红色危险提示,都在告诉他,这平静之下,必有大恐怖。
“别从正门走,”沈墨终于开口,指了指侧面高耸的院墙,“翻进去。赵铁山,你开路,注意动静。苏轻蝉,你殿后,感应诡气流动。”
赵铁山哼了一声,显然对听从沈墨这个杂役出身的家伙指挥有些不爽,但白天吃了瘪,他也知道这县衙邪门,没再多言。他身形一纵,如猿猴般攀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入内院。
沈墨和苏轻蝉紧随其后。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院内,空无一人。
不,并非空无一人。
院子的各个角落,廊道之下,假山之旁,竟站着数十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它们穿着家丁、护卫的服饰,手持纸糊的刀枪棍棒,姿态各异,仿佛被定格在某个瞬间。
在月光下,这些纸人脸上的油彩笑容显得格外诡异,一双双墨点似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闯入者。
“是白天见过的那些……”苏轻蝉秀眉微蹙,“但它们身上没有活物的气息,我的蛊虫对它们没有反应。”
赵铁山不屑地撇了撇嘴:“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他艺高人胆大,提着重剑便要向前探路。
“站住!”沈墨猛地拉住了他。
几乎在同时,沈墨的眼前,那本破破烂烂的《诡物弱点图谱》自动浮现,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如同某种高科技的AR眼镜。他的视野里,整个院落的景象瞬间被无数淡蓝色的线条和数据所覆盖。
每一个纸人身上,都缠绕着细密的诡气流线,而这些流线最终都汇集到它们脚下,与地面上一个复杂的、由诡气构成的阵法相连。
“这是‘纸人守卫阵’,”沈墨的呼吸微微一促,图谱上的信息飞速涌入脑海,“这些纸人不是死物,它们是阵法的傀儡。一旦踏入院中特定区域,就会被激活。”
话音未落,赵铁山因为刚才前冲的惯性,一只脚已然踏过了沈墨所说的安全边界。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自地底响起。
刹那间,院内所有的纸人守卫,那数十双墨点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它们僵硬的脖颈“咔咔”作响,整齐划一地转向三人所在的位置。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只有纸张摩擦空气时发出的“沙沙”声。数十个纸人护卫,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合围而来。
“该死!”
赵铁山低骂一声,重剑横扫,带起一阵恶风,狠狠劈向当先一个纸人护卫。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震得赵铁山虎口发麻。那纸人护卫被劈得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了一大块,但落地后一个翻滚,竟又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凹陷的胸口肉眼可见地恢复平整。
“刀枪不入?”赵铁山脸色一变。
苏轻蝉也动了,她指尖一弹,几只黑色的蛊虫飞射而出,附着在纸人身上。然而,这些能钻金裂石的蛊虫,在纸人光滑的油彩表面上疯狂撕咬,却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根本无法破防。
转眼间,三人已被团团包围,陷入了死局。这些纸人行动迅捷,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简直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沈墨!你那破书上到底写了什么?”赵铁山一边挥舞重剑艰难抵挡,一边怒吼道。
沈墨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的AR视界上。图谱将纸人守卫的内部诡气流转路径清晰地标注了出来,像一张复杂的人体经络图。而在那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中,有一个点,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找到了!”
“攻击它们的左脚!”沈墨急促地大喊,“左脚第三根脚趾的连接处,那是它们的‘诡气节点’!是控制它们行动的核心!”
同时,他心念急转,窃道系统的面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目标:纸人守卫-07号】
【可窃取规则:关节灵活(微弱)、诡气传导(微弱)、关节僵硬(微弱)……】
“偷!就偷那个关节僵硬!”
【叮!窃取成功!你获得‘老六霉运’豁免0.1秒!】
就在离沈墨最近的一个纸人护卫举刀劈来之际,它的手腕关节猛地一滞,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变形。
就是这个空当!
“赵铁山!”
赵铁山虽满心疑虑,但在这种关头,只能选择相信沈墨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他怒吼一声,放弃了对纸人身体的攻击,身形猛地一矮,重剑调转方向,用尽全力,精准地劈向了那纸人护卫的左脚!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朽木折断。
被劈中的纸人护卫,全身的红光猛然一闪,随即彻底熄灭。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哗啦一下散成了一地凌乱的纸片。
“有效!”赵铁山眼中爆发出狂喜。
“别恋战!如法炮制,冲出去!”沈墨再次高喊。
有了明确的弱点,战局瞬间逆转。赵铁山如虎入羊群,重剑大开大合,不再追求劈砍,而是精准地“砸”向一个个纸人的脚趾。苏轻蝉则从旁辅助,用蛊虫骚扰,为赵铁山创造攻击机会。
沈墨则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家,一边利用系统偶尔偷取某个纸人的微小规则制造破绽,一边大声提醒着同伴阵型的变化和敌人的动向。
一时间,院内“咔嚓”之声不绝于耳,原本令人绝望的纸人军团,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
片刻之后,院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一地狼藉的纸片。
三人躲在假山后,剧烈地喘息着。
就在这时,内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官服,面容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看着满院的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正是纸人城的县令。
他踱步到一堆纸片前,蹲下身,捡起一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又是些不听话的老鼠……真是不长记性。”
他的声音温和磁性,举止从容不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涵养极好的读书人。
然而,在沈墨的视野里,系统面板上正对着县令的背影,浮现出一行冰冷的血色文字:
【目标:灵诡(深度伪装中)】
【危险等级:极高!】
柳幺儿的话,被证实了。
县令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内堂,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
假山后,赵铁山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后怕的兴奋:“他没发现我们。现在怎么办?冲进去干掉他?”
苏轻蝉也看向沈墨,等待他的决定。
沈墨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不,现在冲进去,正中他的下怀。”
赵铁山一愣,有些不甘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走了?”
沈墨嘴角勾起一抹“老六”式的微笑,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走?当然不走。”他缓缓说道,“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我们‘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