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薄的诡雾尚未完全散去，将纸人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店铺门口悬挂的纸人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脸上僵硬的笑容显得格外渗人。
沈墨、赵铁山和苏轻蝉三人，如同三道无声的影子，悄然立在县衙对面的街角，目光凝重地投向那座朱红色的大门。
县衙门口，两排手持长枪的衙役如同木雕般站立，他们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与这座城市如出一辙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诡异气息。
“守卫比想象中森严，而且这些人……不太对劲。”赵铁山压低了声音，他那双看似憨厚的眼睛里，闪烁着身经百战的警惕。
苏轻蝉轻轻点头，她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厌恶：“他们身上有诡气，但又像是活人，是一种古怪的共生状态。”
沈墨没有说话，他那双从社畜时代就锻炼出的善于观察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县衙大门的构造。那门板的纹理，那门环的质感，都透着一股廉价的压缩感，就像是……用无数层纸板压制而成。
硬闯，绝对是下下策。
就在沈墨思索着如何用老六的方式潜入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街角的宁静。
“算一卦，算一卦啊！知过去，晓未来，算不准不要钱！”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墙角蹲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婆子。她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用石子歪歪扭扭地摆着一个八卦图，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正是那个疯癫的算命婆，柳幺儿。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三人的存在，自顾自地念叨着：“天机，天机……哎呀，我的天机饿了！”
赵铁山眉头一皱，就要绕开她。这种疯子，在任何城市都不少见，浪费时间。
可就在他们抬脚的瞬间，柳幺儿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抬头，枯瘦的手臂闪电般伸出，拦在了三人面前。
“站住！”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沈墨，“你们身上有死气！要去的地方，有去无回！”
赵铁山不耐烦地喝道：“疯婆子，滚开！”
柳幺儿却丝毫不惧，反而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目光从赵铁山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沈墨脸上，鼻子用力嗅了嗅。
“天机不可泄露……除非……”她伸出黑乎乎的手掌，摊在沈墨面前，“给我吃的！”
沈墨看着她，心中一阵无语。这套路，跟前世天桥底下算命的简直一脉相承。
他本想直接拒绝，但看着柳幺儿那双清澈得不像疯子的眼睛，心中莫名一动。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这是他昨天顺手买的，准备当干粮。
“给你，吃完就让开。”沈墨随手递了过去。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那块桂花糕就从他手中消失了。柳幺儿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抢过点心，像护食的野猫一样缩回墙角，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唔……甜的，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纸做的官，吃真人……红轿子，抬新人……嘻嘻，都去一个地方，一个回不来的地方……”
赵铁山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疯话，脸上更是不屑。
苏轻蝉的柳眉却微微蹙起。她体内的蛊虫传来一阵不安的躁动，这个疯婆子身上，有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深不可测的怪异感。
沈墨则将那几句疯话牢牢记在心里。
纸做的官？
吃真人？
难道这纸人城的县令，真的和纸人有关，并且在用活人献祭？
柳幺儿三两口就吞下了整块桂花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沾满油渍和糕点碎屑的油纸。
她随手将油纸揉成一团，朝着沈墨就丢了过去。
“喏，赏你的！”
纸团精准地砸在沈墨胸口，又弹落在地。
柳幺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桂花糕染黄的牙：“这纸太糙，擦屁股都嫌硬！走了走了，天机吃饱了要睡觉！”
说完，她一溜烟地站起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眼就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莫名其妙！”赵铁山啐了一口，看向沈墨，“别理她，我们再想想怎么进县衙。”
沈墨没有理会他，而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油腻腻的纸团。
一股嫌弃感涌上心头，换做以前，他早就把这垃圾扔得远远的。但不知为何，源于前世社畜生涯中“任何一张废纸都可能藏着领导批注”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没有丢弃。
万一呢？
万一这疯婆子不是真疯呢？
他忍着油腻，缓缓将纸团展开。
纸张的质感很奇特，非金非木，韧性极强，即使被揉成一团，展开后也几乎没有褶皱。
而纸上画着的东西，更是让沈墨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包装纸，而是用朱砂绘制的、密密麻麻的诡异符号。这些符号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类似电路图的复杂图案，旁边还用极其古老的道篆，标注着一行行细小的注解。
这……这是什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残缺的‘规则解析图谱’！】
【图谱效果：可辅助系统分析诡物核心规则，大幅缩短解析时间，并有几率直接锁定规则弱点！】
【是否收录？】
一瞬间，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
规则解析图谱！
这东西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有了它，自己的窃道系统就等于装上了一个超级雷达和破解器！以后再面对诡物，就不是两眼一抹黑地去试探，而是可以直接照着“说明书”来操作！
那个疯婆子……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用这种至宝来包点心？
还嫌它硬？
这要是让玄沧界的修士知道，恐怕会当场气到吐血三升！
沈墨的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嫌弃和淡定。他不动声色地将图谱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最贴身的位置，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废纸。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还在研究县衙防卫的赵铁山和苏轻蝉。
“强闯是下策。”沈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赵铁山回过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耗着。”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老六式的微笑，目光幽幽地望向县衙的方向。
“不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如先去查查，这城里的官，到底是不是纸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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