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子草木腐败的气息,可站在纸人城前,沈墨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眼前的城池,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纸扎祭品。
城门高达十丈,主体竟是由两尊巨大的纸人武将交叉手臂构成,那武将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眼珠子漆黑,空洞地凝视着每一个来访者。风一吹,它们薄脆的手臂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将人一把攥住。
“这地方……可真够别致的。”沈墨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美术风格,放地球上高低得是个年度最佳恐怖游戏提名,还是不给未成年人玩的那种。
他身旁的赵铁山,这位伪装成护院的前朝皇子,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憨厚,一张糙脸上满是凝重。他那只不成比例的重剑被他单手提着,剑尖微微下沉,肌肉紧绷,显然是进入了随时准备搏命的状态。
另一边的苏轻蝉,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冷如雪。但她那垂至腰间的青丝无风自动,几缕发丝间,隐约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影在蠕动。这是她体内的活蛊在发出警告,此地的诡异,已经浓郁到了让这些小东西都感到不安的程度。
“走吧,失踪的师兄弟,最后的踪迹就在这里。”赵铁山声音低沉,率先迈步走向那座诡异的城门。
踏入城门的瞬间,外界的风声戛然而止。
城内,一片死寂。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但卖的东西却千篇一律——纸人、纸马、纸做的金山银山,甚至还有纸糊的桌椅板凳。惨白的纸灯笼挂在屋檐下,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随着城内诡异的气流微微摇晃,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他们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行走时四肢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这气氛组可以啊,群演请的都是专业的。”沈墨在心里嘀咕,他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场永不落幕的葬礼。
赵铁山拦住一个看似要去买菜的老妇,沉声问道:“大娘,敢问最近有没有见过几个穿着青冥宗服饰的年轻修士?”
那老妇浑浊的眼珠子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落在赵铁山身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那是极致的恐惧。她哆嗦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然后伸出枯槁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城中心一座最为高大宏伟的建筑。
那是一座县衙。
“天……天黑……别出门……”老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便像躲避瘟疫一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开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座县衙。
眼看天色渐晚,他们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城里唯一的客栈名叫“往生客栈”,名字就透着一股子不吉利。
“掌柜的,三间上房。”赵铁山将一块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上。
柜台后,一个穿着体面长衫的“人”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但这微笑却像是用笔画上去的,僵硬无比。他的皮肤泛着一种纸张特有的苍白与脆弱质感。
又是一个纸人。
“好嘞,客官里面请。”纸人掌柜的声音像是从老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干涩而怪异。他收起灵石,递出三块木质的门牌,动作一顿一顿,充满了机械感。
“我怎么感觉这灵石给得有点亏呢,他又不吃不喝,要钱干嘛?给自己上坟烧着用吗?”沈墨跟在后面,小声对苏轻蝉吐槽。
苏轻蝉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那微不可查的抽动,显然是被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给整无语了。
房间里倒是很干净,甚至干净得有些过分,桌椅床榻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住过。沈墨用手敲了敲床板,发出“梆梆”的闷响,还好,床是木头的。
夜幕很快降临。
随着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整座纸人城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白日里那若有若无的“哗啦啦”声也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纸人都停止了活动。
万籁俱寂,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
“月光光,照地堂,纸娃娃,换新裳……”
一阵空灵而诡异的童谣声,毫无征兆地从窗外响起。那歌声不辨男女,不分老幼,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是那些纸人在唱歌!
苏轻蝉脸色一变,她鬓角的一缕秀发中,一只纤细的蛊虫猛地探出头,焦躁地振动着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有东西过来了。”她声音清寒,带着一丝警惕。
赵铁山早已握住了他的重剑,守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沈墨则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朝外看。只见街道上,那些白天里麻木呆滞的居民,此刻竟全都走出了家门,他们手牵着手,围成一个个圆圈,一边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一边僵硬地跳着舞。而在他们身边,无数形态各异的纸人也跟着一起摇摆,场面荒诞而恐怖。
突然,沈墨瞳孔一缩。
他看到,一个穿着红肚兜的纸人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房间的门口。
它脸上画着一个夸张的笑脸,嘴角咧到了耳根。它踮起脚,小小的纸手捏着一张薄薄的白纸,正一点一点地从门缝底下往里塞。
几乎在同时,沈墨的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侦测到低阶诡物“引诡纸”!】
【规则:燃烧后,其气息将吸引附近所有游荡的低阶诡物。】
【当前状态:正在侵入安全区域。】
这他娘的是想开个“百诡夜行”派对啊!
赵铁山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异动,重剑之上已经开始凝聚起淡淡的灵光,准备一剑破门而出。
“别动!”沈墨低喝一声,制止了他。
在外面动手,瞬间就会被那满城的诡物和被控制的居民淹没。
电光火石之间,沈墨的目光飞速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了房门背后贴着的一张黄色符纸上。那是客栈自带的符,上面用劣质的朱砂画着一些简单的符文。
【物品:防霉符】
【规则:隔绝湿气侵扰。】
【是否窃取“隔绝”规则?】
就是这个!
“窃取!”沈墨心中默念。
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从那张防霉符上飞出,瞬间没入他的掌心。系统面板上,一个名为“隔绝(临时)”的技能图标亮了起来。
沈墨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对着那道正在被白纸侵入的门缝,猛地一掌拍下!
“规则,发动!”
嗡!
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在门缝处形成。那张已经塞进来一半的“引诡纸”,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门外,那个纸人小孩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画出来的笑脸似乎凝固了,歪着头,仿佛在疑惑为什么目标突然消失了。它用纸手戳了戳门缝,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呆立了片刻,纸人小孩缓缓收回了“引诡纸”,然后转身,一蹦一跳地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与歌声之中。
房间内,赵铁山和苏轻蝉都看呆了。
他们只看到沈墨冲过去对着门缝拍了一掌,然后门外的威胁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你……你做了什么?”赵铁山收起剑上的灵光,满脸困惑地问道。这操作,他完全看不懂。
苏轻蝉的美眸中也充满了探究,她能感觉到,刚才有一瞬间,门缝处的气息被彻底隔绝了,连她的蛊虫都暂时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沈墨拍了拍手,一脸云淡风轻,用务实的语气说道:“没什么,这房间有点漏风,我给堵上了。”
赵铁山:“……”
苏轻蝉:“……”
两人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把我们当傻子吗”。
沈墨摊了摊手,不再解释,转而望向窗外那光怪陆离的景象,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这纸人城失踪的师兄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赵铁山沉声说道,他紧握着重剑,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整座城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县衙,就是陷阱的中心。”
苏轻蝉微微颔首,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歌声来自四面八方,但那股最核心的诡气源头,的确指向县衙的方向,它像一块磁石,吸引并控制着城里的一切。”
沈墨听着两人的分析,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外,他看着那些在诡异歌声中狂舞的纸人和居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也许,我们那位县令大人根本就没睡。”他幽幽地说道,“他可能才是这场午夜演唱会,最忠实的听众和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