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宗的飞舟在距离纸人城十里外缓缓降落,激起一阵尘土。
不等尘埃落定,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腐朽纸浆和淡淡檀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苏轻蝉的眉头瞬间蹙起。
“这地方的诡气……好重。”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沈墨眯着眼望向远方那座灰败的城池。城墙不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构成墙体的并非巨石或夯土,而是一种色泽暗沉、仿佛被无数纸板和木浆强行压缩在一起的物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高大的城门之上,悬挂着两个巨大的人头,五官模糊,面无表情,同样是纸质的。
“城门口的卫兵有问题。”赵铁山的声音低沉,他常年伪装护院,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活人的阳气。”
沈墨心中一凛。他顺着赵铁山的目光看去,城门口分列两排的甲胄卫兵,确实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在系统的简略扫描下,这些卫兵身上只有稀薄的诡气在流动,维持着他们站立的姿态。
活的纸人傀儡。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纸人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邪门。
踏入城门,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内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似有几分生气,但仔细一看,便让人头皮发麻。街上的“人”里,竟有三成是与城门卫兵类似的纸人傀儡。它们有的拿着扫帚,机械地清扫着地面;有的挑着货担,用空洞的声音叫卖着纸钱元宝;有的则在店铺门口,充当着迎客的伙计。
而剩下的七成活人,更是诡异。他们个个面色蜡黄,眼神空洞,行动迟缓得如同提线木偶,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了躯壳。
“我靠,这不就是环保纸质版的丧尸围城吗?还是个低配的《西部世界》。”沈墨在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挂着一副“来都来了”的淡定表情,对身旁两人说道:“别慌,注意观察,咱们先融入当地的风土人情。”
赵铁山全身肌肉紧绷,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一双鹰目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可疑的角落。苏轻蝉则明显感到极度不适,她下意识地与那些眼神空洞的凡人保持着距离,袖袍下的手臂上,似乎有无数细微的蛊虫在因主人的情绪而躁动不安。
三人沉默地走着,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客栈。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一个贩卖纸扎马匹的摊位。那纸人小贩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竟猛地转过头来。只听“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它的脖子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后脑勺“看”着他们,口中发出毫无起伏的兜售声:“三位仙师,买一匹脚力吧,去黄泉路上能快些。”
苏轻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墨决定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他选中一个看起来稍微“活”一点,正在街边发呆的年轻人,上前拱手道:“这位小哥,请问这城里可有客栈落脚?”
那年轻人眼珠迟缓地转了转,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街角一座挂着“有间客栈”牌匾的建筑,便一言不发地继续发呆。
就在沈墨准备道谢离开的刹那,街角暗处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疯疯癫癫地朝着他们冲来!
“糖!我的糖!把我的糖还给我!”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婆婆,头发乱得像鸟窝,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目标明确地直奔沈墨。
赵铁山立刻横身一步,挡在沈墨面前。苏轻蝉则本能地向后退去,却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她惊呼一声,身形不稳,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沈墨一个侧身,绕过赵铁山的臂膀,长臂一伸,精准无比地揽住了苏轻蝉的纤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周围纸人的机械动作和活人的麻木痴呆,将这一瞬间的意外衬托得无比“鲜活”。
沈墨的手掌隔着微凉顺滑的宗门制式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一把不堪一握的腰肢是何等纤细,以及她在惊吓与被触碰的瞬间,骤然紧绷的肌肉。更奇妙的是,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袖中那无数的蛊虫,因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在那一刹那集体静止的微弱震颤。
一股清冷的草药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淡淡幽香钻入鼻腔,与周遭腐朽的纸浆味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强烈对比。
“嚯,圣女的腰身还挺软,”沈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空进行产品测评,“就是这‘宠物’养得有点多,感觉像抱了个大型蜂巢在怀里。”
苏轻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当她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地抱着时,一张清丽绝伦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这抹红晕,是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里,最生动的一抹色彩。
她猛地一把推开沈墨,踉跄着站稳,迅速转过头去,不敢看他。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登徒子!”她低声斥了一句,声音里却少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恼羞成怒的颤抖。
沈墨还没来得及回味,那个疯婆婆已经冲到了面前。
她绕开了如临大敌的赵铁山,目标根本不是沈墨本人,而是他为了方便赶路揣在怀里、此刻露出一个角的糖饼。
柳幺儿一把抢过糖饼,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大嚼特嚼,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好人!好人有好报!”
沈墨正要发作,一个糖饼换一句好人卡,这买卖也太亏了。
谁知,柳幺儿却将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用来包着另一块什么油腻点心的、满是污渍的废纸,猛地塞到了沈墨的手中。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这个更香,是好东西,赏你了!记着,千万别让天看见!”
说完,她冲着一脸错愕的沈墨嘿嘿一笑,转身一溜烟就跑进了旁边的小巷,眨眼便消失不见。
沈墨低头,看着手里这张油腻腻、黏糊糊,还散发着一股陈年油耗混合着不知名怪味的“垃圾”,彻底陷入了沉默。
赵铁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兄弟你吃亏了”的同情眼神看着他:“看来这城里的疯子,也不好惹。”
苏轻蝉也投来目光,眼神复杂,既有对他刚才行为的羞恼,也有一丝“你被疯子耍了”的无语。
沈墨扯了扯嘴角,出于一个前世社畜“不随便浪费”的本能,以及对那句“别让天看见”的最后一丝疑虑,他终究没有把这张废纸扔掉,而是嫌弃地将它团了团,塞进了怀里最外层的口袋。
三人不再耽搁,走进了那家“有间客栈”。
掌柜的果然也是个纸人,它机械地收了三人的灵石,给了三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客栈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纸张和灰尘味道。
夜幕降临,整座纸人城都陷入了死寂。
沈墨独自待在房间里,盘膝而坐,准备整理今日所得的线索。他下意识地掏出了怀里那张令人作呕的油腻废纸,打算直接一个火球术将其人道毁灭,清理一下晦气。
然而,就在他指尖的灵力即将触及纸张的瞬间,脑海中,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界面猛然弹出了一行金色的文字。
【叮!检测到蕴含残缺规则的特殊介质——《诡物弱点图谱(残页)》!】
【是否消耗10点灵力进行初步净化解读?】
沈墨准备施法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刺目的提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张油腻得能炒一盘菜的“垃圾”,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疯婆子给的,竟然是真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