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忘川无渡

墨渊抱着那枚神魔钟残片，枯坐在魔天塔倒塌之地，任凭风吹日晒，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曾经挺拔如松的战神，此刻形容枯槁，战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与焦土融为一体。他周身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悲恸气息，如同实质的寒冰，让前来探望的仙神都望而却步，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被这份绝望冻结。

父神亲自前来劝说了三次。第一次，他温言劝慰，晓之以三界大义，墨渊置若罔闻，只是将残片抱得更紧，指节泛白；第二次，他提及神族重任，提及四海八荒对他的依赖，墨渊依旧沉默，眼中只剩死寂，仿佛灵魂早已随那两道光影一同消散；第三次，父神看着他日渐萎靡的气息，终究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摇着头离去。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回忆的深渊，一遍遍回放着与莫玉相处的点滴。昆仑虚玉石台阶上的初遇，她仓促报出“莫玉”二字时眼底的慌乱；桃花林里的闲谈，她望着洪荒地图时好奇又忐忑的模样；月下桃花树下的琴音，她轻声说“温暖的回忆永远不会消失”时眼中的真诚；幽冥渊并肩作战的默契，她催动神魔钟时坚定的背影；还有那句在石窟中许下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誓言，言犹在耳，却早已天人永隔。

他也想起了少绾。水沼泽学宫时针锋相对的同窗之谊，她张扬的笑容里藏着的真诚；北荒万魔谷，她为救他不惜献身解毒的决绝；最后那一刻，她眼中释然的笑容，以及那句“墨渊，保重”的托付。两位女子，一位是他此生挚爱，一位是放下执念的旧友，都为了救他，为了守护三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份沉重的恩情与炽热的爱意，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癫狂。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渊的气息越来越萎靡，原本璀璨如星辰的眼眸，光彩渐渐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他的身体日渐消瘦，灵力也在飞速流失，若再这般沉沦下去，纵使是神，也终将陨落。父神看着心疼不已，却也知道，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无人能解。除非……抹去他的记忆。

这日，父神再次来到他身边，声音沉重得如同承载了整个洪荒的重量：“墨渊，她们用生命换来了三界安宁，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沉沦下去。你是神族战神，是四海八荒的支柱，肩负着守护众生的责任，不能就此倒下。”

墨渊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紧紧抱着那枚残片，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仿佛那是他与逝去之人唯一的联结，是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我知道你痛苦，”父神长叹一声，眼中满是不忍，“失去挚爱与旧友的痛，锥心刺骨。但长痛不如短痛。今日，我便封印你关于莫玉与少绾的记忆，让你重新开始。这不是遗忘，而是为了让你能活下去，完成她们未竟的心愿，守护好她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

“不！”墨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我不要忘记她们！绝对不要！那些记忆，是她们存在过的证明，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父神，求你，不要夺走它们！”他想要起身反抗，却因多日未进食、灵力枯竭，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挣扎。

“执念太深，只会毁了你。”父神闭上眼，不忍再看他痛苦的模样，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住墨渊，“安心睡去吧，醒来后，一切都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