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潮湿的风扑面而来。沈念一和林晨紧贴隧道墙壁,等待列车呼啸而过。车厢内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动的光带,映照出隧道内错综复杂的结构。
“这条隧道不是标准设计。”林晨观察着周围,“看起来像是废弃后被重新利用的。”
沈念一打开父亲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不再指向明确的方向,而是不停旋转。“现实稳定场在这里产生了干扰。”
隧道分支众多,像是地下蚁穴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涂鸦,有些是普通的地铁涂鸦,有些却透着诡异——眼睛、钟表和扭曲的人形图案重复出现,仿佛某种集体潜意识的投射。
“看这些标记。”沈念一指着墙上一串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那是父亲习惯使用的简码,“他在为我们指路。”
他们沿着符号指示的方向前进,隧道逐渐变得狭窄,顶部垂下各种管道和线缆。远处传来滴水声,在封闭空间中产生回音,扰乱着人的方向感。
突然,林晨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前面有声音。”
他们屏息倾听。不是地铁的声音,也不是滴水声,而是一种低语,像是许多人同时在远处说话,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现实稳定场的副作用。”林晨检查着认知锚定器,“它增强了集体意识之间的共鸣,这些可能是城市居民思维的回声。”
随着他们深入隧道,低语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有时像是商场里的促销广告,有时像是新闻播报的片段,有时又变成个人记忆的碎片——一个孩子的笑声,一段熟悉的旋律,某个重要日子的对话。
“这些声音在试图干扰我们的思维。”沈念一感到一阵头痛,“它们在唤起我的记忆。”
父亲生日那天的场景突然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他承诺会回家吃晚饭,却再也没有回来。那种失落感如此真实,几乎让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专注!”林晨抓住她的手臂,“这些都是干扰。记住日志里说的:相信你自己的记忆和判断。”
沈念一点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她注意到隧道壁上开始出现异常的光影,像是老式电影放映机投下的图像片段。
“现实开始不稳定了。”林晨警惕地看着四周。
隧道前方出现了一个站台,但它的风格不断变化——时而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式站台,时而又变成现代化的地铁站,甚至偶尔闪现出他们从未见过的未来主义设计。
“这是不同现实版本叠加的结果。”沈念一分析道,“现实稳定场正在崩溃,导致不同时间线的现实相互渗透。”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站台,周围的墙壁像是融化的蜡烛不断流动。长椅和广告牌出现又消失,显示屏幕上的内容快速切换,从几十年前的新闻到未来的天气预报。
“林晨,你看。”沈念一指着一面墙壁,上面浮现出一段影像——一个实验室中,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操作一台庞大的机器。影像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机器中央有一个发光的奇点。
“这是现实稳定场的发生器。”林晨肯定地说,“这个影像可能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通过现实裂缝投射到这里。”
影像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向发生器,调整着控制面板。尽管看不清面容,但沈念一能感觉到那就是她在父亲实验室记忆中看到的那个人——克罗诺斯的领导者。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沈念一说。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站台时,隧道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步伐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克罗诺斯的安全部队。”林晨低声道,“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沈念一环顾四周,发现站台尽头有一扇标有“维修通道”的门。她拉起林晨向那边跑去,但门被锁住了。
“让开。”林晨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工具,几秒钟后就撬开了锁。
他们进入通道,重新把门关上。通道内更加狭窄,只能弯腰前行。远处,他们听到安全部队到达站台的声音。
通道向上倾斜,最终通到一个地下室。房间里堆满了老旧的地铁维修设备,灰尘覆盖了一切。一扇楼梯通向上面。
沈念一小心地爬上楼梯,从门缝中向外窥视。外面是一条背街小巷,远处耸立着克罗诺斯总部的摩天大楼,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座墓碑。
“我们离总部更近了。”她轻声说。
林晨检查着认知锚定器,眉头紧锁:“现实稳定场的强度在这里增加了数倍。我们必须非常小心,认知过滤器可能无法完全阻挡它的影响。”
沈念一打开背包,再次翻阅父亲的日志。在关于认知锚定器的那一页,她发现了一段之前忽略的注释:
“现实稳定场通过共振影响意识。要抵抗它,不仅需要技术手段,更需要强大的自我认知。记住你是谁,你为何而战。你的记忆和情感是最强大的锚。”
她抬头看向林晨:“我父亲说,我们的记忆和情感可以帮助我们抵抗现实稳定场。”
林晨若有所思:“情感和记忆...它们定义了我们感知现实的方式。如果现实稳定场试图重塑现实,那么坚持我们自己的记忆就成了一种反抗。”
远处,克罗诺斯总部大楼的顶端,一道奇异的光芒开始脉冲,像是心脏在跳动。随着每一次脉冲,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动,天空的颜色也发生微妙变化。
沈念一感到一种奇怪的既视感,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曾经发生过。她摇摇头,努力保持清醒。
“时间不多了,”她说,“我们必须进入那座大楼。”
他们走出小巷,融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人抬头看天空中异常的光芒,没有人注意到现实的微妙变化。人们继续着日常生活,对正在发生的现实重塑毫无察觉。
沈念一突然想到,也许最可怕的不是现实被重塑,而是没有人注意到它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