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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血缘
纪思晚站在玻璃舱前,一动不动。
舱里的女人睁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浑浊而清澈,像睡了太久刚刚醒来,又像从未睡过、一直在等。女人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抬起来,贴在玻璃内侧,正对着纪思晚贴在玻璃外侧的手。
隔着一层冰冷的介质,两只手,以同样的姿势,相对。
纪思晚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只知道,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比记忆更深的东西。是写在血液里的、无法被任何程序篡改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墨走到纪思晚身边,站在玻璃舱的另一侧。他看着舱里的女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三十八年的等待,三十八年的愧疚,三十八年的……爱。

“她叫林念。”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太长的梦。
纪思晚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舱里的女人,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是你的姨母。”

“你妈妈的亲姐姐。”
纪思晚的身体晃了晃。她扶住玻璃舱,指节泛白。
“我妈妈的……姐姐?”

陈墨走到玻璃舱正面,伸出手,也贴在玻璃上。他的手掌正对着林念的另一只手——隔着玻璃,三只手,以同样的姿势,贴在同一块冰凉的介质上。

“林婉,林念。姐妹俩。你妈妈是妹妹。”
纪思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妈妈——那个给她做馄饨的妈妈,那个把她锁在房间里、自己挡在外面的妈妈,那个最后躺在病床上还想着女儿的妈妈。
妈妈有姐姐?
妈妈从来没说过。
“她们……长得像吗?”


“像。很像。你妈妈像她。”
他看向纪思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你也像她。”
纪思晚低下头,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模糊的五官。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张脸,竟然会和一个睡了三十八年的女人如此相似。
“她……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她替我。”
纪思晚转过头,看着陈墨。

“‘涅槃’计划出了问题。有人要追责,有人要灭口。她站出来,说她是负责人。”
他顿了顿。

“她是替我死的。”
“她……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纪思晚的心猛地揪紧。三十八年。一个人,被困在这具不能动的身体里,什么都听得见,什么都感觉得到,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什么样的绝望?
她想起自己被清空记忆时的混沌,想起那些碎片在脑子里冲撞时的疼痛。但那只是一年多。
三十八年。
她无法想象。
“你……你为什么不让她安息?”

陈墨终于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愧疚,还有一丝纪思晚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她让我答应她一件事。”

“等你来。”
纪思晚愣住了。
“等我?”


“然后让她走。”
纪思晚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她只是为了看一眼。
看一眼妹妹的女儿。看一眼这个流着她和林婉共同血液的孩子。看一眼这个在她沉睡的三十八年里,出生、长大、被伤害、被利用、又在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亲人。
纪思晚的手贴在玻璃上,颤抖着。
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
“姨母……”

纪思晚从来没有叫过这个词。
但她终于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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