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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微光
病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严浩翔收回目光,落在许初夏依然带着倦意却强打精神的脸上。他想起宋亚轩之前简短提过的话,心头微软,那些在生死线上徘徊时隐约感知到的温暖与呼唤,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轻轻动了动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勾了勾许初夏放在床边的手。
严浩翔“初夏……”
许初夏立刻抬头,专注地看着他,生怕他有哪里不舒服。
严浩翔“我听亚轩说……我昏迷那阵子,你一直守着我,很担心我?”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那里有血丝,有疲惫,更有一种失而复得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重。
许初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耳根有些发热,下意识想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却又不舍得移开。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许初夏“我……我怕你醒不过来。”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那几十个小时里所有的恐惧、煎熬和祈祷。
严浩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也……谢谢你能守着我。”
许初夏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扬起一个微笑。
许初夏“不要说对不起。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好。”
她俯下身,避开他身上的管线,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手背,一个极其依赖又充满安抚意味的小动作。
严浩翔感受着手背上温软的触感和她发丝淡淡的香气,胸腔里那股在商战和暗斗中磨砺出的冷硬,在这一刻化成了绕指柔。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回握她的手,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力量和承诺传递过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黄朔拎着几个外卖袋,有些气喘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抱歉。
黄朔“严少,许小姐!抱歉抱歉,那家粥铺排队人太多了,我又绕路去买了点清淡的小菜……等久了吧?”
看到黄朔安全回来,严浩翔和许初夏明显都松了口气。
严浩翔“还以为你小子出事了呢。回来就行,快过来,饿死我了。”
黄朔嘿嘿笑着走进来,开始张罗早饭。
许初夏站起身,接过他手里一部分东西,温声道:
许初夏“辛苦你了,黄朔。对了,以后直接叫我们名字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正半靠在床上的严浩翔闻言,也抬起眼,看向黄朔。
严浩翔“初夏说得对。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就叫名字。”
话音落下,黄朔正在拆包装袋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有些愣怔地看向病床上的严浩翔。阳光恰好勾勒出严浩翔略显消瘦却轮廓分明的侧脸,那眼神里没有上位者的施舍,也没有客套的敷衍,只有一种经过生死考验后、自然而然的接纳与亲昵。
“自己人”。
他从小在等级森严、处处讲究规矩的环境里长大,“少爷”、“小姐”的称呼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和自我保护。跟着苏新皓之后,少爷虽然也让他别那么叫,但他总觉得那是少爷性情使然,是上位者的平易近人。他从未敢真正逾越那道无形的界线。
而此刻,从严浩翔口中——这位同样出身显赫、在商界以手腕果决著称的严家少爷——如此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说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黄朔猛地一酸,那热流里有被认可的激动,有卸下心防的轻松,还有一种他很久未曾体会过的、属于“家”的归属感。
黄朔“浩、浩翔哥……”
黄朔尝试着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哽,第一次吐出这个称呼,舌头还有点打结。
他看向许初夏,对方正微笑着鼓励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温暖。
黄朔“……初夏姐。”
许初夏“这就对了,听着顺耳多了。”
严浩翔看着他眼圈微红、努力调整呼吸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神里的笑意却没减。
严浩翔“咱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不是外人了。你是新皓信任的人,自然也是我们信任的弟弟。”
许初夏也温柔地笑着,帮忙接过一碗温度正好的鸡丝粥,细心地将一次性勺子放好,又试了试碗边的温度。
“弟弟”这个词,让黄朔的鼻尖又是一酸。他用力点了点头,喉结滚动,把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重重点头。
黄朔“哎!我知道了!”
黄朔不再小心翼翼,动作利落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将清粥小菜一一摆好,又仔细检查了严浩翔正在输液的左手,将输液管轻轻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确保不会妨碍吃饭。
严浩翔一边小口喝着许初夏细心吹凉、喂到嘴边的粥,一边听着黄朔在耳边絮絮的叮嘱。
许初夏喂粥的动作轻柔专注,时不时用纸巾替他擦擦嘴角。黄朔则忙前忙后,一会儿倒水,一会儿调整窗帘光线,眼里全是实实在在的关切。
这一刻,没有苏家的勾心斗角,没有“鸢尾”组织的死亡威胁,没有街头冰冷的狙击和医院里惊心动魄的暗战。只有这间被阳光充盈的、小小的病房,只有粥菜的香气,只有三个人之间自然流淌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暖意。
这暖意或许微弱,如同短暂透出的一缕天光,却是在那冰冷漆黑、步步杀机的深渊斗争里,最珍贵不过的东西。
它无声地浸润着伤痕累累的灵魂,提醒着他们——为何而战,又为何,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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