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田员外和当家田夫人高座垂目,看着堂下站着的田雷和郑朋。
田雷恭敬地行了礼,郑朋学着他的样子抱手鞠躬。
“父亲,母亲,孩儿看他可怜,花了五两银子将人救回来,能不能让他以后待在我们家,做儿子的玩伴。”田雷说。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别人都说我愚笨,不愿同我交朋友。”
田员外听这话却不乐意,吹胡子瞪眼地说:“人家说你蠢,你就当真?你要气死你老爹我呀。”
田家行伍出身,田员外本名田武,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战死沙场了,田武年轻时不爱舞枪弄刀,偏爱财,于是便做了生意,好在他脑子灵光,在花州城生意做的不算小,后来便积德行善捐了员外。
田家人丁凋敝,田武盼着家里能出个文人,当大官,一心想让自家孩子考取功名,没成想田雷资质愚钝,从小说话做事就木讷,背书颂诗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田雷上面还有个大他三岁的哥哥,叫田云。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
这兄弟俩被人从小比到大,田云聪明伶俐,如今年至十五正是志学之年,已经进了阳州府最好的禾下书院成为院长得意门生,可田雷十二岁的年纪,书是一碰就睡,招猫遛狗,翻墙揭瓦,他却一样也没落下。
相比田云十二岁时已经能自己作诗赋词,通时达变,这个弟弟自然是被衬托的蠢笨了些。
时间久了,田员外虽然不强求田雷如长子那般练达,但也总是恨铁不成钢,眼下听见田雷说话,一肚子火遍冒了上来。
“我......我说的也是实话。”田雷也不着急,只追着自己所求之事回话,“父亲可同意将他留下?”
田员外白了他一眼。
田夫人早已习惯这父子俩之间的相处,开口打圆场:“儿子,你坐下,爹娘总得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
“是。”
田雷向身侧挪了一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郑朋捏着衣角,两只脚顶着几乎要踩在一起,他低着头,嘴巴抿起来,蜡黄的小脸比那些富足之家的小孩消瘦许多,哪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肉嘟嘟的脸颊。
田夫人看着心疼,却也得盘问清楚这孩子的来历,若有父母,自然是要送回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年庚几何,家住哪里,家中可有父母兄弟?”
郑朋跟着田雷和管家,就猜到这户人家必定条件优渥,只是在看见田府的高门大院时,仍然吃了一惊,他云里雾里地听着管家将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又听田雷跟父母挽留他,一时间仿佛如做梦一般。
田夫人的问话才让他反应过来,刚才一切都是真的。
郑朋消瘦的身形站在堂下,七岁稚子的童音给他不卑不亢的语气添了几分可爱:“回夫人,我叫郑朋,今年七岁,家里只有我自己,我爹娘生病去世了。”
“是个可怜的,你从哪里来到花洲城的,来多久了?之前靠什么为生?”
“我家以前就在喇叭沟,爹娘去世后,我想来城里总能有条活路。”郑朋越说声音越小,没了胆子。
他原本打算实在不行就当个小乞丐,现在有个得来不易的机会,他自然希望留下,可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并不光彩,他怕人家不愿意收留他。
堂上夫妇二人还未开口,田雷却哇的一声哭出了声:“爹,娘,你就同意收留他吧,离开咱们家,他怎么活啊?今日为了一口吃的差点让人卖了,明日又当如何?”
“咱家也不缺他一口饭,你们收留他,儿子一定好好学习功课。”田雷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哎呦,怎么还哭上了?”田夫人也跟着用帕子擦了擦眼尾,继续说到,“娘也没说不留他。”
田雷的哭声戛然而止,看向堂上:“爹,娘,你们同意了?”
田员外在一旁听的半晌,心下也不忍,说到:“就让他留在府里,给你做个伴读,刚才你说用功学习的事儿,我记下了。”
郑朋听明白了,他能留下。
于是他双膝跪地,朝堂上磕了个头:“多谢老爷夫人,我一定督促少爷功课,伺候好少爷。”
“起来吧,不急,规矩你慢慢学,做些简单的活儿,你比雷儿还小五岁,他像你这般大时,整天只知道吃饭睡觉呢。”田夫人说着露出笑容,毕竟是自己亲儿子,心底里当然疼爱的紧。
“行了行了,下去吧。”田员外让儿子吵得烦了,直接赶人。
田雷一个跨步上前,拉住了郑朋的手,笑嘻嘻地说:“走,去我房里,我让小厮给你找几件合身的衣服。”
那模样,可不就是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