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归（1）

街道上人声嘈杂，临街两侧各式各样的商贩叫卖着，一个小巷子口拐角处坐着两个乞丐，懒洋洋地像是随时要睡着。

街对面的包子铺前站着一个衣衫褴褛小脸雀黑的小童，对着笼屉里热腾腾的包子直舔嘴唇，包子铺老板见他挡道，大手一挥：“走走走，哪儿来的要饭的。”

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奈何被驱赶没有办法，只好离去，好在一转身便看到巷子口乞丐的碗里被人扔了两个窝窝头，那两人不为所动，只抬了抬眼皮。

郑朋直勾勾地盯着窝窝头，咽了咽口水，终于下定决心迈开步子向两个乞丐走去。

他走到两人身边时，迅速将手伸向破碗里，捞起两个窝窝头后转身就跑。

两个乞丐从他靠近就注意到这个小孩，只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眼下郑朋抢了人家的吃食，两人一个翻身便站了起来，撵着他跑。

“你给我站住，小兔崽子，敢抢你爷爷的口粮。”胡子拉碴的乞丐边追边骂。

“抓住他，卖个好价钱，咱爷儿俩能吃顿好的。”另一人搭茬。

郑朋听见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顾不上其他，慌忙把窝窝头往自己嘴里塞，狠狠咬了一口，脚下加快速度，可他两个小短腿如何跑得过两个大人，加上两天没吃饭饿的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趔趄便向前扑去。

摔了个狗吃屎，咬了一口的窝窝头还在死死攥在手里，另一个顺势滚了出去。

一老一壮两个乞丐这下追上了他，年轻的那个拽着他的衣服领子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去抢他手里的窝窝头，郑朋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将窝头捏的更紧，最后那人只从他手里抠出一半。

老一些的乞丐从地上捡起另一个窝头，这才有功夫理他。

“哼，小兔崽子，活腻味了。”老头嘲讽地笑着，掐了一把郑朋的小脸。

“放开我。”郑朋挣扎着，不住地踢着脚，终于说了一句话。

周围人看见三个乞丐模样的人争吵，逐渐聚集过来，都在看热闹，谁也不敢上前阻止，这年头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的，谁也不敢随便帮忙。

郑朋挣扎间一脚踹在拎着他的人腿上，那人吃痛，抬手扇了他脑袋一巴掌。

“老实点儿！”

“爷爷送你去好地方，做工换口饭吃，如何？”老乞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答应了，你手里的窝头，就让你吃了。”

他看着小孩细皮嫩肉的，卖给人牙子倒是能小赚一笔，损失一个窝窝头，不亏。

“我不去。”郑朋扭着身子喊。

他娘说了，外面的人不能信，小孩子在外面是很容易被拐跑的！

“你不去？那可由不得你了。”老头冷笑一声，给拎着郑朋的人使了个眼色，转身要走。

壮年这才发现他们仨看热闹的人围了起来，于是嚷嚷道：“让开让开，这小贼今日犯我们爷儿俩手里算他倒霉。”

人群里有低声叹气的，又掩着嘴说话的，但还是默默让出一条路来。

郑朋心想，事到如今，只好再想办法逃出来了。

两人正要离去，身后的书铺里出来一个衣冠整洁，留着一小撮胡子的中年人，喊到：“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小胡子身上，只见他阔步走到三人面前，作揖行礼后才开口道：“二位，这孩子还小，我家少爷愿意赎他个自由身，替他赔礼。”

两个乞丐对视，交换眼神，壮年将郑朋放在地上，只是依然抓着他的领子，问：“怎么个赔礼法？”

“我看他只是抢了你们两个窝窝头，我愿赔一屉肉包，两位行个方便。”

“呦呦呦，老头子我看你衣冠华贵，怎却如此抠搜，一屉包子便想打发我们？”老头伸出五根手指，说，“五两银子，少一文，这孩子你便带不走。”

“真是狮子大开口。”人群里有人笑声说。

“是啊，如今买个丫头小子入府伺候也不过三两。”

“你们懂个屁！”老头脖子一伸，骂了句。

“赵叔，五两给他便是。”不知什么时候，书铺门口站着个半大小子，催促到，“别跟他们纠缠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桂花糕呢。”

“是，少爷。”

“这不是田员外家的少爷吗？”

“这就是那个小傻子？”

“闭嘴，人家只是脑子不太灵光，也不是傻子。”

“哎呦，他才几岁啊，长这么高了？”

“光长脑子，不长个子，可不就比同岁的孩童高些吗？”

人群里窃窃私语，讨论这台阶上那个不常出门的田员外家的小儿子，小儿子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刚买的书，似乎没注意到人们在低声讨论他。

赵叔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一只手扶着郑朋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银子，示意壮年松手。

壮年乞丐推了一把郑朋，赵叔顺势将他搂在自己身侧，随后将银子递给了壮年。

两个乞丐抱拳：“银货两讫，告辞。”

说罢生怕他反悔似的，冲开人群，霎时间便走出去一段路。

闹剧结束，赵叔赶忙冲周围人说：“都散了吧，散了吧。”

看热闹的人自觉没意思，便逐渐散开。

“你可有去处？”赵叔低头问他。

郑朋当然知道自己安全了，将剩下的半个窝头塞进嘴里，撑得脸颊鼓起来，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去处。

“那不如跟我们回家，再做打算。”田雷等人散了，终于能凑到跟前，兴冲冲地问到。

郑朋看着他思索片刻，点点头。

“赵叔，我们带他回家成吗？”

“当然可以，少爷说了算。”赵叔回。

“走吧，你跟我回家。”

于是郑朋跟在田雷身后，赵叔捧着一箱书，三人往城西田员外家里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