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看见满天星斗在头顶流转。不对,这不该是实验室的天花板。
四周一片纯白,像被大雪覆盖的荒原,却又没有风,没有温度。
脚下是光滑的镜面,映出我的倒影,但那不是现在的我——那个林晚穿着病号服,胸前别着“S-03”的牌子。
我低头看自己,手上还攥着钥匙扣。它已经碎了,芯片还在掌心发烫。
突然,眼前浮现出一道门。
透明的玻璃上写着“12:06”。
我伸手去推,门没锁,轻轻一碰就开了。
画面变了。
我抱着梧桐叶书签走出教室,阳光正好,树叶沙沙作响。
周沉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握着一杯豆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口有些磨损。
我想起那天,我问他:“你总喝豆浆吗?”
他说:“我喜欢看着你喝。”
那时我没听懂。
现在也还是不懂。
画面突然扭曲,像是被人撕碎的纸片。
我被拽进另一个场景。
医院病房里,周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是协议书,上面写着“记忆清除程序同意书”。
他用笔写下日期,12月6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如果她记得豆浆,那我就没输。”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一个铁盒里。
我认得那个铁盒。就在刚才,我在时间舱里看到过它。
我冲过去想抓住那张纸条,可我的手穿过画面,什么都没碰到。
系统的声音响起:“情感数据已达到临界值,即将进行清洗。”
“不!”我大喊,转身推开另一扇门。
这次我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遗体。
母亲瘫坐在墙角,弟弟妹妹哭得喘不过气。
周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
他想递给我,却终究没走过来。
我又推开一扇门。
火灾现场,地下室。
周沉躺在地上,胸口渗出血迹。
他说:“晚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掉了书,我帮你捡起来,结果你跑了。”
我说:“我记得。”
他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不是早就该在一起?”
我哭了,说:“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因为我要走了。”
画面碎了。
我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系统再次响起:“记忆清洗程序启动。”
蓝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海水一样将我吞没。
我挣扎,想抓住些什么,却发现手里多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别忘了钥匙扣背面的密码。”
我拼命记住这句话,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又响起周沉的声音:“晚晚,醒过来……我们还没喝完那杯豆浆。”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时间舱里。
蓝色光芒还在闪烁,但已经变弱了。
监控器上的数字跳动着:记忆同步进度98%。
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盯着舱门缝隙透出的光,喉咙发紧。钥匙扣还攥在掌心,芯片的温度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圈锋利的塑料边角硌着皮肤。
“记忆同步进度98.7%。”系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刚才不同,这次是真人录音。
周沉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后背撞上舱壁,金属震颤发出一声闷响。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99.1%、99.3%、99.6%……
“滴——”长鸣响起。
舱门滑开,一个影子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塑料杯外凝结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屏住呼吸。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低哑:“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跳监测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
周沉皱眉,伸手要碰我。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撞上舱壁。他停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后只是把豆浆放在操作台上。
“别怕。”他说,“我只是来确认你还活着。”
我盯着他的袖口,那件深灰色旧外套还在,袖口磨损的地方补过针,针脚歪斜。
他说完就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心跳监测器的警报戛然而止。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99.9%。
我低头看手里的钥匙扣,背面有一道细小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我用指甲抠了一下,塑料壳裂开一道缝。
里面藏着一行字母。
不是密码。
是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
但不是“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