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妾室进门

又一日，夜色跟泼了墨似的，黑沉沉压在头顶，连星星月亮都躲得没影。孙绍祖摇摇摆摆从那青楼“香云楼”里钻出来，脚步打晃跟踩在棉花上，一身酒气熏得能呛死人，隔老远都能闻见那股子混着脂粉的馊味。他身后跟着几个缩着脖子的小厮，有的抬着描金箱子，有的拎着绫罗包袱，叮叮当当的，而小厮们中间夹着个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件水红衫子，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但那怯生生又藏着点不安分的样子，跟颗石头子儿砸进了死水潭，往后这孙府指定得鸡飞狗跳。

孙绍祖到了府门口，抬脚就踹，那朱漆大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门环叮当响。他扯着嗓子嚎：“都给我滚起来！把府里的灯全点上，照得跟白昼似的！爷今儿个带了个宝贝回来，别寒碜了！”府里的下人们早都睡熟了，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衣裳都没穿整齐就往外跑，有的找灯，有的扫地，乱成了一锅粥。

迎春那会儿刚沾着枕头，迷迷糊糊正要睡着，这阵喧闹跟炸雷似的劈进耳朵里，吓得她一哆嗦，心口立马揪着疼，跟有只手攥着似的。她本来身子就弱，风一吹都能倒，这么一吓更是头晕眼花，缓了半天才撑着坐起来，披了件夹袄，眼神里全是慌，手脚都有点打颤。她心里直犯嘀咕：这孙绍祖又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回来这么折腾？

没过一会儿，她的贴身丫鬟小桃就跌跌撞撞跑进来，脸都白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夫人，老爷回来了，还带了个姑娘……说是、说是要纳成妾室，这会儿正让您过去呢！”迎春一听这话，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身子晃了晃，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摔下去。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头又凉又酸，跟浇了冰水似的。她在这孙府里，本来就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如今来了个妾室，往后的日子，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孙绍祖大摇大摆走进正厅，一屁股坐在那把红木主位上，把腿翘起来，还使劲拍了拍桌子：“把那贱人给我叫过来！”旁边的小厮不敢耽搁，赶紧跑去找迎春。没多大一会儿，迎春就被领到了正厅，她脚步虚浮，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眼角挂着泪珠，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看孙绍祖那张脸。

“贱人，给爷抬起头来！”孙绍祖抬脚就往迎春身上踹，踹在她的胳膊上，疼得迎春倒抽一口冷气。他恶声恶气地喊，眼神跟刀子似的。迎春咬着牙，强忍着疼，慢慢抬起头，看着孙绍祖醉醺醺、凶巴巴的模样，吓得身子直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爷今儿个在香云楼，花大价钱把这花魁给买回来的，往后她就是你主子，你给她磕三个头，认认人，以后好好伺候着。”孙绍祖说着，嘴角撇出一抹得意的笑，跟炫耀自己抢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还伸手拍了拍身边那少女的肩膀。

迎春听完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跟被雷劈了似的。她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渗出血来也没察觉，心里头又气又委屈，还有说不出的屈辱。但她看着孙绍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哪敢反抗？好半天，她才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我……我不能给她磕头。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哪有正妻给妾室磕头的道理啊……”

孙绍祖一听这话，立马瞪圆了眼睛，跟要吃人似的。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抬脚就往迎春胸口踹去，迎春没防备，一下子被踹倒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你个贱人还敢顶嘴！”孙绍祖指着迎春的鼻子骂，“你算什么夫人？不过是我花银子买来的玩物！今儿个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不然我打死你！”他的声音又大又凶，在正厅里来回撞，吓得旁边的小厮都不敢喘气。

迎春躺在冰凉的地上，泪水糊了满脸。她觉得自己的脸面、尊严，全被孙绍祖踩在了脚底下，碎得拾都拾不起来。她想起在贾府的时候，虽然自己性子软，不爱说话，但老太太、太太们都疼她，姐妹们也护着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想挣扎着爬起来跟孙绍祖理论，可身子疼得厉害，动一下都跟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绣橘从外面跑进来，她刚才听见正厅里的动静不对，赶紧跑过来。一进门就看见迎春被打得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绣橘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又急又气。她几步冲到迎春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迎春扶起来，然后转过身，瞪着孙绍祖，大声说道：“老爷，您怎么能这么欺负夫人！夫人是明媒正娶进府的，按规矩也没有正妻给妾室磕头的道理，您这是不讲理！”

孙绍祖没想到一个丫鬟也敢跟他顶嘴，顿时气得脸都红了，他大步走到绣橘面前，扬手就给了绣橘一个耳光。“啪”的一声，绣橘的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都渗出血丝。但绣橘一点也不害怕，她死死地护在迎春身前，梗着脖子说道：“老爷，您要是再这么欺负夫人，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您得逞的！”她的声音虽然带着疼，但却特别坚定。

孙绍祖被绣橘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他转身对着旁边的小厮吼道：“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拉下去，给我往死里打！看她还敢不敢多嘴！”几个小厮不敢违抗，立马冲上来，架起绣橘就往外拖。绣橘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喊：“夫人，您要好好保重自己啊！”那声音又悲又急，在正厅里飘了好久，听得人心头发酸。

迎春看着绣橘被拖走，心里跟被刀割似的，疼得不行。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救绣橘，可刚站起来，就被孙绍祖一脚又踹倒在地。“贱人，你还敢管闲事！”孙绍祖恶狠狠地说，“今儿个你要是不给那姑娘磕头，就别想再见到这贱婢了，我让她死在外面！”

迎春瘫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知道，孙绍祖说得出做得到，要是自己不磕头，绣橘肯定活不成。在这世上，她已经没有亲人了，绣橘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护着她的人，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咬了咬牙，心里头跟针扎似的疼，慢慢爬到那个少女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都红了。磕一下，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次，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哼，这还差不多。”孙绍祖撇了撇嘴，得意地说，“以后你就乖乖伺候这位新姨太太，要是敢有半点偷懒、惹她不高兴，我饶不了你！”那少女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低头看着迎春磕头，嘴角微微往上挑，那高傲的样子，跟只骄傲的孔雀似的，看得迎春心里又添了几分屈辱。

磕完头，迎春慢慢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跟随时会倒下似的。她的眼神空荡荡的，没一点神采，就跟丢了魂儿一样。她想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好好歇歇，可孙绍祖又喊住了她：“贱人，别急着走！先去给新姨太太收拾一间最好的厢房，再去厨房吩咐一声，做些好酒好菜，给爷和姨太太接风洗尘！”

迎春听了这话，心里头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只剩下满满的绝望。但她不敢不听孙绍祖的话，只能拖着满身的疼和疲惫，一步一步往外走。她亲自去后院挑了一间采光最好、陈设最精致的房间，指挥着丫鬟们打扫干净，又把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被褥、摆件都拿了出来铺上、摆好。然后又去了厨房，站在那里指挥着厨子们买菜、洗菜、做菜，一站就是大半天。每做一件事，她都觉得自己的尊严在一点点被磨掉，心里头又苦又涩，却连哭都哭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