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迎春瑟缩在床角,泪水止不住地淌,满心的痛苦与不甘如浪涛般翻涌。她呆呆望着天花板,那原本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此刻仿佛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牢牢困住,叫她无处可逃。曾暗暗发誓的报复念头,在这残酷至极的现实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对不公命运的无力抗争。
时间在这死寂又痛苦的氛围里缓缓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而炽热,可屋内的迎春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她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黑暗与绝望将她紧紧裹住。终于,她疲惫地合上双眼,在无尽的痛苦中,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恍惚之境。
恍惚间,她好似又回到了贾府。那熟悉的庭院,绽放的花朵,还有姐妹们的欢声笑语,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她看到自己和姐妹们一起吟诗作画、嬉笑玩闹,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然而,这美好的梦境却被一阵尖锐的哭声无情地划破。
那哭声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直直刺入迎春的心底。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迷茫。这哭声如此熟悉,仿佛来自遥远的记忆深处。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绣橘。那是她在贾府时最忠心的丫鬟,曾与她一同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迎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可恐惧与虚弱却让她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她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都泛白了,犹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的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好在她及时扶住床边,才稳住了身体。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匆忙地换上一件相对整齐的衣服,那衣服虽朴素,此时却仿佛成了她仅存的尊严与勇气的象征。
她匆匆走出房门,脚步虚浮却带着一丝故作的坚定。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那阳光格外刺眼。她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心就揪紧一分,恐惧也在心底不断蔓延。
当她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只见绣橘被几个丫鬟围在中间,那些丫鬟脸上挂着轻蔑与嘲讽的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辱骂着绣橘,还时不时伸手推搡她。绣橘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身体颤抖不停,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迎春心中怒火瞬间燃起,但恐惧也如影随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些丫鬟被迎春的喊声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看到是迎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其中一个丫鬟壮着胆子说道:“哟,这不是二小姐吗?这贱丫头犯了错,我们不过是教训教训她罢了。”
迎春愤怒地瞪着那个丫鬟,可声音却微微颤抖:“她犯了什么错?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她?”那丫鬟被迎春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但仍嘴硬地说:“她在背后说少爷的坏话,这还不是错吗?”
迎春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借口。绣橘是个忠心的丫鬟,怎会说孙绍祖的坏话。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冷冷地说:“你们不能这样欺负她。”说着,她走上前,一把将绣橘拉到自己身后,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绣橘看到迎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哽咽着说:“小姐……”迎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别怕,有我在。”
那些丫鬟见迎春护着绣橘,心中不悦,但又不敢轻易得罪她。其中一个丫鬟阴阳怪气地说:“二小姐,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这孙府可不是贾府,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吗?”
迎春的身体微微一颤,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她还是挺直腰板,强装镇定地说:“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丫鬟被人欺负。”那丫鬟冷笑一声:“哼,你不过是个被少爷嫌弃的人,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迎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些话如利刃般刺痛她的心。她的双腿微微发软,可还是咬着牙说:“不管我是什么人,我都不会让你们欺负绣橘。”那些丫鬟见迎春态度坚决,不敢再纠缠,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那些丫鬟离去的背影,迎春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她转过身,看着伤痕累累、头发凌乱、眼神中满是恐惧与委屈的绣橘,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绣橘扑进迎春怀里,两人紧紧相拥,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这冰冷的孙府中回荡,诉说着她们的委屈、痛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