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威灵顿酒店又住了三天。
三天里,我照常出门,照常逛那些已经逛过的街巷,照常在茶餐厅里喝鸳鸯吃菠萝油,照常在凉茶铺门口停下来买一杯廿四味。阿伯依旧慢悠悠地舀药汤,眼神依旧迟缓得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我知道,我每一次停留,每一次端起碗喝到一滴不剩,每一次眉头都不皱一下,都会被记下来,传到该传的人那里。
第三天晚上,我回到酒店,推开203的房门,发现桌上又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来这里。一个人。”
没有落款。
第四天下午两点半,我站在那个地址门口。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楼道的铁门半开着,门锁早就坏了,用一根铁丝拧着。我推门进去,楼道里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亮着,灯罩上积满了灰尘。
三楼,301。
门虚掩着。
我敲了三下,没人应。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客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墙角堆着几箱杂物。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
阳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抽烟。
我走过去,站在阳台门口。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是七哥。但又不太像。
那天在船上,他穿的是深色唐装,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松弛。今天他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头发没有那天打理得整齐,有几缕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更真实,更像一个普通人。
“进来坐。”他说,转身走进客厅。
我在沙发上坐下。他在对面的一张木椅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是热的。
“三天了,”他说,“考虑好了?”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我脸上。
“你那三天做的事,我的人都在看。每天走同样的路,进同样的店,喝同样的茶,坐同样的位置。不找人,不打听,不露任何急躁。”
“你让我等,我就等。”我说,“等人的人,不能急。”
“嗯。”他放下茶杯,“但也不止是等。”
我没有说话。
“你在等的时候,也在看。”他说,“看哪条街人少,哪个巷子能通到哪,哪个茶餐厅的后门开在哪。看我的眼线分布在什么地方,看他们换班的规律,看他们什么时候会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你以为我没发现?”
我也笑了。
“我没打算瞒你。”
“那你是在干什么?”
“让你知道我在看,”我说,“也让你知道,我看了,但我没动。”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为什么不动?”
“因为那是你的地盘,”我说,“我在你的地盘上动你的人,那就是挑衅。我不是来挑衅的,我是来找人合作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带着某种我听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欣赏,更像是某种……确认。
“你这个人,”他说,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