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那天晚上她坐在新的书桌前，把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打开。她把纸条放进去，合上盖子，推回最深处。然后她翻开新课本。窗外那棵柠檬树静静站在院子里，月光给它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色。

她翻开扉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她合上书，看了看窗外。那片银色在叶子上轻微地颤动，像水波。

她没有再看第二遍那行字。但第二天早上她背起书包出门的时候，书页之间夹着一小片绿色的柠檬叶——是昨晚风吹进窗来的，她夹进去，没有丢掉。

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沉清在高中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成绩中上，不惹事，不突出。老师对她的评价总是那四个字：“挺乖的。”她对这个评价没什么感觉。乖是她最不费力气就能做到的事。

好在同桌是个活络人，连带着小组里的另外两个女孩子，几个人一起行动，倒也不落单。高一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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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第三周，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这是朴综星同学，刚转来我们学校，大家欢迎。”班主任介绍完之后，后排有人“哦”了一声。因为朴综星到得有点晚，所以简单介绍了一下老师就让他回位置上课。

但是她也记住了。当她抬起头时，少年往前微站了半步，窗外斜斜淌进来的阳光恰好切过他半边面颊，柔和地铺在眉眼上，将发丝边缘烘出一层浅淡的光晕。他唇角扬起一点松弛温和的弧度，声音清清爽爽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大家好，我叫朴综星。”

不过没多久，沉清自然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英语课本。直到新同学从讲台上走下来，经过她旁边，她被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带起的一小缕风扫到了手臂。

他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教室——不是那种巡视一样的扫，是很自然的、像在认路的扫。目光经过沉清的时候停了一秒。她注意到他看人的方式是直的，不隔东西。

然后他走到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把书包放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弄出声响。

但她也只注意到这些。然后她就低下头，继续翻她的英语课本了。

下课后一堆人围上去，他和同学们交流着，偶尔传过来一些笑声和惊叹声。

哦，原来他是美籍韩裔。

她感觉他的性格挺好的。

真正的接触是因为英语课的配音作业。老师喜欢搞小组活动，这次是随机分组，抽签配对一个电影片段配音。沉清抽到的搭档就是新来的那个男生。念到名字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她也点了下头。

他们分到的片段是《怦然心动》里那段爬树的戏。下午放学后两人留在空教室里对词，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把桌面的灰尘照成一条一条的金色细线。沉清念了第一遍，自己都觉得干，像在念说明书。她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没看对面。

“你刚才那句，”朴综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急不慢，“‘我爬得越高，就越能看到整个世界’——你念得太平了。你没信这句话。”

那时她兀自想到的是，朴综星，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沉清抬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台词纸对折了一次，搭在膝盖上。

“那我应该怎么念？”她问。

“你爬过树吗？”

沉清想了一下：“小时候我家旁边里有棵板栗树，不高，没结果子的时候我爬过。”然后她又补充道，“结果子的时候果子外面有毛刺，树干动得厉害会掉下来，砸在人身上好痛，所以不爬。”

“那就按那个来。”他说，“你不是在爬这棵梧桐，你在爬那颗板栗树。你躺在上面看到什么了？”

沉清闭上眼。过了几秒，她睁开：“看到天空。很蓝。云走得很快。”

“好，再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