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东宫的桃花谢了又开，转眼已是初夏。我坐在窗前，看着丫鬟将新晒的桃花干收进瓷罐，指尖摩挲着那支腊梅玉簪——这簪子被我藏在妆奁最深处，只有无人时，才敢拿出来瞧上两眼。

殿外传来脚步声，太子一身明黄常服，带着一身暑气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奏折，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躁。他将奏折拍在案上，沉声道：“皇阿玛竟准了四弟的折子，让他去江南查赈，这分明是在给他历练的机会！”

我抬眸望去，只见奏折上的朱砂印还透着新鲜，想来是刚从宫里递回来的。江南水患，灾民遍野，这本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四阿哥主动请缨，分明是想借着赈灾收拢民心。

“殿下息怒。”我起身替他斟了杯凉茶，声音清淡，“江南灾情严重，四阿哥此去，未必能讨到好处。况且，皇阿玛既已下旨，殿下再恼，也是无用。”

太子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眸色沉沉：“你不懂，这是皇阿玛在试探！他分明是瞧着我监国这些时日，处处不顺心，便想抬举四弟压我一头！”

我看着他眼底的戾气，心头微沉。自入东宫以来，我瞧得明白，太子虽有储君之名，却无储君之实。他急躁易怒，识人不清，朝堂上的亲信多是趋炎附势之辈，比起四阿哥的沉稳内敛，实在差得太远。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说是八阿哥旧部遣人送来密信。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让人将密信呈上来。他看完信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好得很！四弟去江南，必经德州，八弟的人已在那里布好了局，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我心头一震，指尖骤然冰凉。八阿哥虽被圈禁，势力却依旧盘根错节，此番竟是想对四阿哥下杀手。若四阿哥真的出事，朝堂定会大乱，太子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殿下！”我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万万不可！四阿哥是皇阿玛的亲儿子，若是在德州出事，皇阿玛定会彻查到底。届时，八阿哥的人脱不了干系，殿下怕是也要被牵连！”

太子皱起眉，看着我：“你这是在替四弟说话？”

“臣妾不敢。”我屈膝行礼，语气恳切，“臣妾只是为殿下着想。如今皇阿玛身子康健，对诸阿哥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殿下若是掺和此事，便是授人以柄。倒不如坐山观虎斗，待四阿哥与八阿哥两败俱伤，殿下再坐收渔翁之利。”

太子沉默片刻，眸色渐渐清明。他扶起我，语气缓和了些：“还是你想得周全。是我急糊涂了。”

我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冰凉。这场九龙夺嫡的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几日后，四阿哥离京赴江南。太子带着东宫众人去城外相送，我亦随行。十里长亭外，四阿哥一身青衫，立在马车旁，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深意。他对着太子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臣弟此去江南，定当竭尽所能，安抚灾民，不负皇阿玛与太子殿下所托。”

太子皮笑肉不笑地应着，言语间尽是敷衍。我站在太子身后，看着四阿哥的马车渐渐远去，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怅惘。

回到东宫时，已是暮色沉沉。我坐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残阳，忽然想起那日御花园的蜂蜜茶，想起四阿哥递来的腊梅玉簪，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们是盟友，更是同路人”。

如今想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是太子妃，是叶赫那拉的女儿，我的命运，早已与太子紧紧绑在一起。无论前路如何，我都只能陪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夜深人静时，我又拿出那支腊梅玉簪，借着月光瞧着。簪头的腊梅栩栩如生，仿佛还带着那日御花园的冷香。我轻轻摩挲着簪身，忽然想起承煜哥哥的话：“宁儿，无论何时，哥哥都在宫外守着你。”

眼眶微微发热，我将玉簪重新藏好，转身看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皇阿玛的寝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的身影。

这深宫的风云，从未停歇。而我，终究是这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