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消息传回京时,东宫的一池荷花正开得热闹。
管家捧着急报匆匆进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惶:“殿下!四阿哥在江南查赈,竟查出了漕运总督贪墨巨款,还牵扯出了户部几位官员,其中……其中有两位是您的亲信!”
太子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废物!一群废物!”
我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荷花瓣,看着他在殿内焦躁踱步,心头却平静得很。四阿哥这步棋走得极妙,查赈是幌子,揪出太子安插在户部的人手才是真的,既得了民心,又折了太子的羽翼,一举两得。
“殿下息怒。”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淡,“事已至此,恼也无用。当务之急,是赶紧撇清关系。”
太子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戾气:“撇清关系?那两人是我亲手提拔的!如今东窗事发,皇阿玛岂会不疑心到我头上?”
“会疑心,但不会定罪。”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捡起一片青瓷碎片,“皇阿玛要的,是朝堂制衡。他不会轻易动您这个太子,却也不会任由您的势力坐大。四阿哥这一手,正好合了皇阿玛的心意。”
太子愣住了,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沉默半晌,才颓然坐倒在椅上:“那你说,该怎么办?”
“主动请罪。”我一字一顿道,“您亲自去养心殿,就说用人不察,甘愿领罚。再将那两人的罪证主动呈上,表明您与他们并无勾结。如此一来,皇阿玛非但不会降罪,反而会赞您坦荡。”
太子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匆匆离去,玄色的袍角带起一阵风,吹得窗棂上的竹帘簌簌作响。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青瓷碎片,忽然觉得,这东宫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
几日后,太子从养心殿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松了口气。他告诉我,皇阿玛果然没有降罪,只罚了他半年的俸禄,还夸他明辨是非。
“宁儿,多亏了你。”太子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若是没有你,我今日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我看着他眼底的真切,心头微动,却只是淡淡道:“殿下是储君,自有天佑。臣妾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太子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管家又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殿下,八阿哥府里传来的消息。”
太子拆开密信,越看脸色越沉。他将密信拍在案上,冷笑一声:“八弟倒是好算计!竟想联合十四弟,借着西北的兵马来逼宫!”
我心头一凛。八阿哥被圈禁多年,竟还不死心,十四阿哥手握西北兵权,两人联手,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我沉声道,“八阿哥与十四阿哥联手,目标绝非是四阿哥,而是您这个太子。他们要的,是逼皇阿玛废黜您,另立新储。”
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敢!我这就去调兵,看他们谁敢动我!”
“万万不可!”我连忙拦住他,“如今皇阿玛尚在,您若擅自调兵,便是谋逆!八阿哥要的,就是您自乱阵脚!”
太子被我一语点醒,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焦急:“那你说,该如何应对?”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您需得与四阿哥联手。”
“联手?”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巴不得我倒台,怎会与我联手?”
“会的。”我笃定道,“八阿哥与十四阿哥一旦起兵,遭殃的何止是您?四阿哥也难逃干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会不懂。你们二人,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太子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一池荷花,久久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时,太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派人送去了一封密信,邀四阿哥在御花园的凉亭相见。
我站在东宫的角楼上,看着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着四阿哥的青衫缓步走进御花园。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是在这深宫的棋盘上,落下了两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晚风拂过,荷香阵阵。我攥紧了袖中的腊梅玉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这场九龙夺嫡的棋局,终于要迎来最凶险的一步。而我这个太子妃,叶赫那拉的女儿,终究要站在风口浪尖,护着我的家族,护着这摇摇欲坠的东宫,也护着这天下,那些渴望安宁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