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的冷香漫进暖阁时,阿玛终于从朝堂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风雪寒气。他脱下朝服,接过额娘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沉声道:“皇上今日下旨,命十四阿哥即刻启程赴西北,无诏不得回京。”
我心头微动,十四阿哥这一去,怕是再难插手京中之事了。承煜哥哥放下手中的兵书,挑眉道:“八阿哥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何止是坐不住。”阿玛冷笑一声,“太子今日在朝堂上步步紧逼,非要皇上彻查八阿哥与十四阿哥的私交,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皇上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眸光沉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四阿哥这几日倒是安分,一言不发,倒像是在看戏。”
我摩挲着妆奁里的腊梅玉簪,忽然想起四阿哥那日的眼神。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怕早已布好了局。
几日后,宫里传出消息,八阿哥因“结党营私”被削去爵位,圈禁于府中。消息传来时,我正与承煜哥哥在庭院里堆雪人,朔风卷着细雪,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承煜哥哥看着漫天飞雪,忽然道:“八阿哥一倒,太子的气焰更盛了。他昨日竟派人来府中,说要与我结亲,想娶你为太子妃。”
我手中的雪球“啪”地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雪沫。太子此举,分明是想借着叶赫那拉府的兵权,巩固自己的地位。
“我没答应。”承煜哥哥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眸色温柔:“宁儿的婚事,自然要由你自己做主。”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额娘坐在一旁,愁眉不展:“太子提亲之事,怕是瞒不了多久。皇上若过问,咱们府里该如何应对?”
太后沉吟片刻,缓缓道:“宁儿是皇上亲封的康宁格格,身份尊贵。不如请皇上赐婚,将宁儿许配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许配给四阿哥。”
我猛地抬头,撞进太后深邃的眼眸里。四阿哥沉稳内敛,胸有丘壑,若与他联姻,叶赫那拉府既能避开太子的纠缠,又能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处依靠。
可这深宫之中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利益的捆绑。我攥紧了手中的玉簪,指尖冰凉。
承煜哥哥却皱起了眉:“四阿哥心思深沉,宁儿嫁过去,怕是会受委屈。”
“委屈?”太后叹了口气,“在这深宫朝堂,哪有不受委屈的人?唯有强强联手,才能保全自身,保全叶赫那拉府。”
几日后,太后借着请安的由头,向康熙提起了我的婚事。出乎意料的是,康熙竟一口应允,当即下旨,将我指婚给四阿哥。
圣旨传到府中那日,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庭院的腊梅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我捧着圣旨,指尖微微发颤,抬头看向窗外,却见四阿哥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梅树下。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手里捏着一枝腊梅,见我望来,便缓步走上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康宁格格,往后余生,还请多多指教。”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忽然想起那日御花园的蜂蜜茶,想起那支腊梅玉簪,想起承煜哥哥说的话。或许,这场被利益捆绑的婚姻,也未必全是不堪。
承煜哥哥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温和:“别怕,有哥哥在。”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四阿哥,缓缓伸出手:“还请四阿哥,多多指教。”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寒意。
婚期定在来年开春,那时腊梅落尽,桃花便该开了。
我站在庭院里,看着枝头的腊梅,忽然觉得,这场九龙夺嫡的棋局,早已不是诸阿哥的争斗,而是牵连了无数人的命运。而我与叶赫那拉府,终究还是踏入了这棋局之中,成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康宁格格。我手中握着灵泉水,握着那两支簪子,握着叶赫那拉府的荣辱,也握着自己的命运。
远处的宫墙之上,阳光渐渐驱散了残雪,露出一片耀眼的朱红。我知道,春天,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