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雪落了一夜，次日清晨的紫禁城，红墙覆雪，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白，远远望去，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我揣着手炉坐在暖阁窗边，看着承煜哥哥将那尊白玉麒麟摆在了案头最不起眼的角落，他指尖拂过麒麟的棱角，眸色沉了沉：“太子送来的东西，留着也是祸根，不如寻个由头还回去。”

太后呷了口参茶，抬眸看他：“莽撞不得。如今皇上身子渐好，太子与诸阿哥的争斗只会更烈，咱们府里，最忌的就是露锋芒。”

正说着，额娘带着内务府的赏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皇上赏了宁儿一匹雪缎，还有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说是感念昨日宁儿的‘蜂蜜茶’。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昨儿夜里，十四阿哥府里的人，被御林军拿了，说是私藏禁药。”

我心头一跳，指尖攥紧了那支腊梅玉簪。果然，历史的轨迹虽被撼动，却并未全然偏离，十四阿哥的算计，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承煜哥哥却只是淡淡一笑：“咎由自取。他以为靠着八阿哥，便能在西北站稳脚跟，却忘了皇上最忌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

几日后，御花园的赏梅宴余波未平，朝堂上已是暗流翻涌。太子借着十四阿哥私藏禁药一事，弹劾八阿哥结党，朝堂上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康熙坐在龙椅上，脸色沉沉，一言不发，阿玛站在朝臣之中，始终缄默，不偏不倚。

我跟着太后去给皇后请安，路过御花园时，恰巧遇上四阿哥。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正站在梅树下，手里捏着一枝新开的腊梅，见了我，便缓步走上前。

“康宁格格。”他微微颔首，将那枝腊梅递给我，“这腊梅开得好，送你。”

我接过腊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抬头看他，只见他眸色温和，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格格那日的蜂蜜茶，怕是不止蜂蜜吧？”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天真：“四阿哥说笑了，宁儿只是想着皇玛法喝了甜的，心情好，病便能好得快些。”

四阿哥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道：“往后在宫里，凡事小心。太子与八阿哥的争斗，怕是要波及旁人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远处走来几个太监，簇拥着太子。太子瞧见我们，脸上堆着笑，快步走上前，先是给太后请安，而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笑意更深：“康宁格格真是福泽深厚，竟能让皇阿玛龙体好转，本宫今日特来道谢。”

太后淡淡应了一句，拉着我便要走，太子却拦住去路，目光落在我颈间的金锁上：“这金锁倒是别致，想来是叶赫那拉府的传家宝吧？”

这话听着寻常，却带着几分试探。我攥紧了手里的腊梅，正要开口，四阿哥却抢先一步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还在坤宁宫等着太后呢，怕是不好让娘娘久等。”

太子脸色微沉，却不好发作，只得讪讪让开了路。

离开御花园的路上，太后低声道：“你看，这便是深宫。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引来祸端。”

我点了点头，将那枝腊梅凑近鼻尖，冷香沁入心脾。我知道，太子方才的试探，不过是个开始。叶赫那拉府手握兵权，早已成了诸阿哥眼中的香饽饽，往后的日子，怕是越发难了。

回到慈宁宫时，承煜哥哥正在庭院里舞剑。朔风卷着雪沫，他的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剑光凛冽，劈开漫天飞雪。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身影，忽然想起那日在暖阁说的话——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能让天下太平，这天下，便是谁的。

承煜哥哥收了剑，转头看向我，眉眼间的锐利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柔和。他缓步走上前，替我拂去发间的雪沫：“在想什么？”

我举起手里的腊梅，笑着道：“在想，这腊梅开得这样好，定是个好兆头。”

承煜哥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庭院里的腊梅树，枝头缀满了金黄的花苞，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惹眼。他轻声道：“是啊，寒冬已至，春天，也不远了。”

远处的宫墙之上，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一角朱红。我知道，这深宫的风雪，还会下很久。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同心同德，只要心中存着那份让天下太平的念想，便总能等到雪融花开的那一日。

而那支腊梅玉簪，被我妥善收进了妆奁深处，与那支银簪放在一起。它们像两枚棋子，落进了这九龙夺嫡的棋局里，也落进了我与叶赫那拉府的命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