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再次意识到,前任大家长慕明策做了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选苏暮雨当那人中之鬼,傀。
这相当于,给苏昌河这条疯狗拴上了一条链子。
……
暗河幽深的水汽裹着铁索震颤的余响,慕青羊指尖摩挲着腰间令牌,目光掠过船头立着的苏暮雨。
见他仅抬了抬眼,原本躁动着要往前冲的苏昌河便猛地顿住脚步,喉间的怒喝咽成一声闷哼,眼底不由掠过一丝了然。
慕雪薇拢了拢被水汽打湿的衣袖,眸光清亮如淬冰,将苏昌河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尽收眼底。
方才苏昌河还因议事不合拍案而起,扬言要拆了暗河分舵,可苏暮雨只淡淡吐出“安分”二字,他便像被抽走了筋骨般,悻悻坐回原位,那瞬间的收敛,让她心头已然明了。
苏昌河这头烈马,唯独认苏暮雨的缰绳。
苏栾丹倚在船舷边,指尖绕着一缕发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瞧得清楚,苏昌河几次要打断苏暮雨的话,都被对方投来的眼神逼退,那眼神里没有厉色,却带着一种让苏昌河无法抗拒的威慑,分明是妥妥的“管得住”,这点心思,瞒不过她的眼睛。
慕雨墨的手微微松了松,目光沉静如暗河底的磐石。
她目睹苏昌河因苏暮雨一句“此事我自有安排”,硬生生压下了要召集人手的动作,连反驳的语气都弱了三分,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心中当即有了判断。
苏暮雨于苏昌河而言,是能定住心神的准绳,管得住,且管得彻底。
谢不谢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酒液在壶中撞出细碎的声响,眼神却没离开那两人。
他看得有趣,苏昌河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今日却在苏暮雨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连皱眉的幅度都透着小心翼翼。
这般反差,傻子都能瞧出端倪。
苏暮雨,绝对能管住苏昌河这尊煞神。
“这些年,暗河靠杀戮立足,双手沾满鲜血,仇家遍布江湖,子弟折损无数,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苏昌河,眼神沉静:“大家长,你我都清楚,再这样下去,暗河迟早会被江湖群雄围剿,百年基业只会毁于一旦。”
转而又望向其余人,语气多了几分恳切:“暗河要活下去,不能只靠刀光剑影。”
“药材、商路、情报,条条皆是生路,为何非要困死在‘杀人’这一条绝路上?”
“我知道诸位心中有疑虑,”他缓缓道,“习惯了刀上讨生活,骤然转变难免不适,但不变,便是死路一条。”
苏栾丹眉头微蹙,刚要开口,便被苏暮雨的目光截住。
“往后暗河的规矩,凡涉及无故杀戮的单子,一概不接。谁若敢违抗,便是与整个暗河为敌。”苏昌河紧随其后,颇有几分给苏暮雨撑腰的意思。
苏昌河说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厅内彻底静了下来,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映衬着这足以改写暗河命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