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烛火摇曳，映得苏昌河指尖的冷玉镇纸泛着幽光。
他听着苏栾丹汇报，苏暮雨今日与暗河分舵的弟子一同练剑，甚至亲手调整他们的剑势，弟子们围着他问东问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松弛笑意。
那笑意，是从前只对着他才有的。
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窜上心头，苏昌河捏着镇纸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泛白。
他嗤笑一声，试图压下那股怪异的情绪，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东西，苏暮雨竟也当真，还巴巴地凑上去示好。
可眼底的沉郁却越来越浓，往日里苏暮雨眼里只有他，有事第一时间寻他商议，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敬重与依赖，可如今，那份专注似乎被分走了，分给了那些他素来不屑一顾的普通弟子。
方才路过演武场，他远远瞥见苏暮雨为弟子擦拭剑上的锈迹，动作温和，语气耐心，连眉梢都带着浅淡的笑意。
那一瞬间，苏昌河只觉得心头堵得发闷，连带着看那些弟子的眼神都淬了冰。
若不是这些人，苏暮雨怎会分心？
他转身回了内堂，将自己关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寸指剑剑柄。
他告诉自己，不高兴是因为苏暮雨太蠢，竟被这些人的虚情假意蒙蔽。
是因为暗河的人只该敬畏他，不该对着旁人露出这般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没察觉，那份烦躁的根源，是潜意识里不愿苏暮雨的温和与关注，分给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这份连自己都未曾看透的占有欲，像藤蔓般悄悄缠绕，让这位阴鸷的大家长，第一次尝到了莫名的憋闷滋味。
苏暮雨刚踏入内堂，带着一身演武场的轻尘与剑风，便听见苏昌河慢悠悠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倒是稀客，傀大人如今忙着跟底下人打成一片，还记得回总坛？”
他抬眼望去，苏昌河斜倚在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似笑非笑，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暮雨微怔，刚要开口解释，又听他补了句：“分舵的弟子们倒是好福气，能得你亲手调剑、温言细语，比我这大家长还有面子。”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嘲弄，又藏着丝说不清的别扭。
“大家长说笑了，”苏暮雨蹙眉，“弟子们练剑有疏漏，指点一二是应当的。”
“应当？”苏昌河挑眉，放下玉佩起身，一步步走近，气息带着惯有的冷冽，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压迫感。
“暗河的人，要的是杀伐果断，不是你这般温声细语的‘关照’。怎么，如今蛛影的首领当腻了，倒想做这些人的先生？”
他盯着苏暮雨的眼睛，语气阴阳怪气：“还是说，跟他们待在一起，比跟我议事更有意思？”
话里的酸意像浸了冰的醋，又呛又凉。
苏暮雨被那股直白的酸意撞得心头一动，望着苏昌河眼底藏不住的别扭与沉郁，瞬间明了。
他没辩解，也没退让，反而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苏昌河欲要后退的肩。
不等对方反应，温热的唇便覆了上去，带着演武场残留的薄汗气息，却温柔得不含半分侵略性。
苏昌河浑身一僵，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的阴鸷与酸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素来掌控一切，从未想过苏暮雨会有这般主动的举动，那柔软的触感顺着唇瓣蔓延开来，竟让他心头那股憋闷的烦躁，悄悄泄了大半。
吻很轻，不过一瞬便分开。
苏暮雨望着他微怔的模样，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和：“大家长，在我心里，从来都不一样。”
简单一句话，却像温水漫过寒冰，让苏昌河喉间的阴阳怪气尽数堵了回去。
他别过脸，耳尖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指尖的冷意渐渐褪去，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油嘴滑舌。”
可眼底的沉郁，已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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