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汤面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模糊了窗外的光影。温以然小口啜饮着汤,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像沾了点晚霞的颜色。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总被教练罚加练?”她忽然开口,眼里带着点好奇。
汪顺笑了,想起小时候的糗事:“何止,有次因为转身动作不标准,被教练罚在池边练蹬壁,练到晚上十点,回去时食堂都关门了,只能啃面包。”
“那时候一定很辛苦吧?”温以然的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习惯了就不觉得了,”汪顺看着她,“你呢?为什么会学运动康复?”
温以然的动作顿了顿,舀汤的勺子在碗里轻轻晃了晃:“我哥以前是练体操的,十七岁那年膝盖韧带断了,没能继续练下去。我看着他把所有奖牌锁进箱子,整天对着墙壁发呆,就想……要是我能学这个,是不是就能帮到像他一样的运动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汪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明白了她那份格外认真的源头——不只是职责,还有一份藏在心底的执念。
“你帮到了,”他轻声说,“你帮到我了。”
温以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里没有了赛场上的锐利,只有满满的真诚,像这碗骨汤面,温暖而踏实。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掩饰着心里的悸动。
汤面的热气渐渐散去,露出碗底的葱花。汪顺看着她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面,忽然说:“下次带你来吃他们家的桂花糖糕,配汤面正好。”
温以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那个“好啊”说得自然又轻快,像春风拂过湖面,在汪顺心里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他知道,这声应许里藏着的,是比汤面更暖的心意。
回到训练馆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又像触电般分开,留下一阵细碎的心跳。
“你的脚踝没事了吧?”温以然看着他的脚步,眼里带着点担忧。
“早没事了,”汪顺活动了一下脚踝,笑着说,“再说,有你这个专属康复师盯着,能有事吗?”
“谁是你专属的……”温以然的脸颊又红了,声音细若蚊呐,却没真的反驳。
走到治疗室门口,温以然停下脚步:“我进去整理下明天的计划,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汪顺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进治疗室,灯光在她身后亮起,像为她披上了一层暖黄的纱。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走,看着她坐在桌前,拿出那个粉色的暖手宝捂了捂手,然后翻开笔记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隐约传来,轻得像羽毛。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汪顺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以然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惊讶:“怎么了?”
“没什么,”汪顺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笔记本上的字迹,“就是想告诉你,明天的训练计划不用太赶,我脚踝刚好,强度可以降点。”
“我知道,”温以然笑了笑,“早就调整过了,放心吧。”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汪顺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想起汤面热气里她发红的鼻尖,想起她低头喝汤时长长的睫毛……心跳忽然变得飞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轻声说:“温以然,我……”
“叮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温以然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接起电话:“喂,妈……嗯,我挺好的……知道了,周末会回去……”
她的声音带着点敷衍,挂了电话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阿姨打来的?”汪顺问。
“嗯,”温以然点点头,把手机塞进包里,“让我周末回去一趟,估计又要劝我辞职。”
汪顺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需要帮忙吗?”
“不用,”温以然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自己能处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好。”汪顺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点闷。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温以然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那个粉色的暖手宝孤零零地放在旁边,失去了主人的温度。
汤面里的暖意还在舌尖,可那份没能说出口的心事,却像窗外的夜色,渐渐笼罩了下来。汪顺知道,他和她之间,除了训练和康复,还有很多需要面对的东西,像她家里的反对,像他们之间的身份……
但他不后悔刚才的冲动,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份喜欢,早已像骨汤面的热气,浓得化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