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下了整整两天，训练馆的空气里都带着湿冷的潮气。汪顺的膝盖在阴雨天有点隐隐作痛，像有细小的针在扎，却没像往常一样去治疗室找温以然。
他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自然打破那层坚冰的契机，而不是贸然闯入她刻意筑起的防线。
第三天清晨，雨终于停了，天空却依旧灰蒙蒙的。汪顺结束晨练，路过食堂时，看到温以然站在窗口前，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的青影比前两天更重，连平时清亮的眼睛都没了神采。
她点了碗白粥，刚拿到手就转身往门外走，脚步有点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
汪顺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温以然。”他在食堂门口叫住她。
温以然回过头，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有事吗？”
“你的脸色很难看，”汪顺看着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不舒服？”
“没有。”她避开他的目光，紧紧攥着手里的粥碗，指节泛白，“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却因为走得太急，脚下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粥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粥洒了一地，溅到了她的裤腿上。
“小心！”汪顺快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触感一片冰凉，像摸在冰面上。
温以然疼得皱紧了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都咬得发白。“没事……”她想推开他，却没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汪顺这才发现，她的裤腿上已经红了一片，显然是被烫得不轻。“跟我去治疗室。”他不由分说地扶住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不用……”温以然还想挣扎，却被他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汪顺！你放我下来！”
“别动。”汪顺的声音很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裤腿上，“再动伤口该感染了。”
他抱着她往治疗室走，脚步又快又稳。温以然的身体很轻，像没什么重量，却让他的心跳得格外快，怀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训练服渗进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周围路过的队员都惊讶地看着他们，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温以然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贪恋着这份久违的、带着点暖意的支撑，手指不由得攥紧了他的衣襟。
治疗室里静悄悄的，汪顺把她放在治疗床上，转身去拿烫伤膏和纱布。温以然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裤腿，又看了看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把裤腿卷起来。”汪顺拿着药膏走过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
温以然依言卷起裤腿，露出红肿的皮肤，上面还沾着点粥粒，看起来触目惊心。汪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拿过生理盐水，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嘶……”药水碰到伤口时，温以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忍一下。”汪顺的声音放得很柔，“清理干净才不会感染。”
他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轻轻涂抹在红肿的皮肤上，力道均匀而温柔。温以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得让人心颤。
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涂抹药膏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那层刻意的距离像被这场意外打碎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带着点尴尬，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暖意。
“好了。”汪顺用纱布把伤口包好，站起身收拾东西，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两天别碰水，我跟队医说了，让他给你开点口服药。”
温以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谢谢你。”
汪顺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转身想走，却被她叫住了。
“汪顺。”
他回过头，看到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我……那天电话里说的，是我爸妈。他们想让我回老家工作，说女孩子做这个太辛苦，还不稳定。”
汪顺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释然。原来她不是在生他的气，只是有自己的烦心事。“你想回去吗？”
温以然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不想。我喜欢这里，喜欢这份工作，喜欢……”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颊微微发烫，“喜欢能帮到你们。”
汪顺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治疗室里的湿冷：“那就别回去。这里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最后那句“我们也需要你”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温以然的心尖，让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心，那些刻意的疏远，都只是因为太在意，怕失去，怕给对方添麻烦。
治疗室里的空气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带着药膏的清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汪顺知道，那层坚冰已经融化了，虽然他们都没说破心里的情愫，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像雨后的嫩芽，正悄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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